第三百三十九章 冰土之墙(八千二百字)

万生痴魔 沙拉古斯

葛维希调整了十几次,法阵始终不成型。

她的法阵不成型,张来福的炮阵可没耽误,一炮接一炮,每一炮都打在要害上。

炮火之中,葛维希手下的执仪者死伤近半,再想做法阵,她得另想办法。

所谓执仪者,就是葛维希手下这些核心的战斗人员,他们可不是斯伦社的底层人物,他们经受过严格的巫术训练,不仅可以在各类法阵之中充当重要角色,而且还有着一定的单兵作战能力。

葛维希把这些执仪者召集到山灯庙,是为了给予张来福有力的回击,她要让张来福明白一件事情,斯伦社在药山府有着强大的实力,哪怕阎大帅不来,这份实力也不是张来福能够轻易撼动的。

可现在的情况和葛维希预想的不太一样,她连张来福的人影还没看见,已经造成了这麽大的损失,这个责任该由谁来承担?

领师王慕伦提出了建议:「我们不应该继续坚守山灯庙,现在是时候该撤退了。

葛维希愤怒地看向了王慕伦:「你刚说撤退?你还有脸说撤退?

刚刚就是因为你的失误破坏了我们的法阵,才造成了这麽大的伤亡!现在你居然还能提出如此愚蠢而懦弱的建议,王慕伦,你配得上领师的身份吗?」

王慕伦不敢作声,她真没想到,短短的一句话,就把造成伤亡的责任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话,执仪者的身份在领师之下。

除了王慕伦,在场只剩下一名领师,这名领师名叫何永川,他的身份比王慕伦略高一些。

当初葛维希召集周围的斯伦社成员,何永川第一个来到山灯庙,因为响应及时,还受到了葛夫人的夸赞。

按照葛维希的要求,何永川不断催促周围的斯伦社成员来山灯庙集合,今天人能来得这麽全,何永川功不可没。

有葛维希的人品做保证,何永川已经有了预感,这个锅他背定了。

但现在不光要考虑背锅的事情,从战局来看,敌军的准备要比他们充分得多,如果再不撤退,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性命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该怎麽劝说葛维希呢?

其实想说服葛维希也并不难,她不想听情势,也不想听分析,这些东西她都知道。

她不想撤退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想听到「撤退」这两个字。

在不说撤退的情况下,怎麽才能让葛夫人撤退呢?

说到底,何永川还是了解葛夫人,他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了当前的局面。

「敌方正在药山府的府城和伍巡夜恶战,他们对山灯庙发动突袭,无非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对伍巡夜进行支援。我们如果继续坚守山灯庙,恰好就中了敌人的诡计。

现在敌人只敢利用火炮发动攻击,不敢与我们正面作战,恰恰证明敌军战力空虚,他们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眼下正是我们主动出击的大好时机。」

一听「主动出击」这四个字,许多人都愣住了,他们以为何永川疯了。

可葛维希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我也觉得到了该主动出击的时候!」

王慕伦是聪明人,她明白何永川的意思,她觉得所谓的主动出击和撤退是一回事,可她现在才意识到,为什麽同为领师,何永川的身份会比她高那麽一点。

其余人也没有发表意见,山灯庙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都想尽快离开这里,至於到底是撤退还是出击,他们只能听从葛夫人的命令。

葛维希取了一碗清水,放在了自己的脚下,她盯着清水,开始诵念咒语:「冰封大地的回响,挡住刀剑,驱散虚妄。斯伦真神的灵魂,请赐予我们力量!」

每诵念一句咒语,葛维希都要抓起一点清水,淋在自己的额头上。

念过三遍咒语,葛维希拿出了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把鲜血滴进了水碗。

水碗之中腾起一片白雾,雾气萦绕在每个人的身上。

所有斯伦社的成员,无论死的还是活的,包括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的屍体,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白霜层层凝结,不断加厚,在所有人身上覆盖了一层冰甲。

山灯庙门口,一具屍体迅速站了起来。

这具屍体的头被炸没了,从肩膀到左肋的半截身子也没了,但他的双腿还完整,不仅站得稳,而且还能走路。

在冰甲的驱使下,他迅速走到了另一具屍体旁边,这具屍体已经彻底碎烂,根本看不清躯体的各个部位。

几块大一点的残骸蠕动到两脚屍的脚边,和他拼接在了一起。

院子里所有的屍体全都蠕动到两脚屍近前,通过不断地拼接,变成了一道半人多高的矮墙。

矮墙下边有脚,也有手,还有许多毛发。

这些手和脚在墙下迅速蠕动,带着这堵矮墙走在了最前面,成了众人的第一道盾牌。

受伤的士兵身上挂着冰甲,紧紧跟在矮墙後面,他们也形成了一道墙,成为了众人的第二道防线。

这些伤兵不想给葛夫人当盾牌,他们伤得不轻,随时可能没命。

可他们别无选择,身上的冰甲操控着他们的行动,如果他们用巫术对抗,葛维希会把他们留在山灯庙里,甚至有可能立刻处死他们。

葛维希带着两名领师走在第二道盾牌後面,在他们身後是活下来的执仪者。

这些执仪者是葛维希的後防线。

「我们拥有斯伦真神赐予我们的荣耀和信念,让我们看看那些卑劣龌龊的敌人,让这些敌人在神的力量和威能之下,粉身碎骨!」

屍体组成的矮墙上睁开了几十双眼睛,墙上冒出了几十张嘴,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屍体墙撞破了院门,冲到了山灯庙外面,正赶上一枚炮弹迎面飞来。

飞到屍体墙附近,这枚炮弹突然静止了。

所有带着嘴的屍体,全都擡起了头,朝着天空中的炮弹吐出了一大口白气。

呼!

跟在矮墙後边的伤兵,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让他们感到晕眩和乏力,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正在从他们的身体里不断地抽走一些东西,好像是他们的血液,又好像是他们的体力。

炮弹坠落在了屍体墙近前,爆炸了。

屍体墙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碎烂的血肉随着气浪打在了伤兵的身上。

有几名伤兵身上多了新的伤口,鲜血流了出来,转眼之间,在冰甲下方凝固了。

有几名伤兵伤势过重,脚步跟跄,似乎要摔倒在地上。

在冰甲的控制下,他们很快站稳了身躯,并且听到了来自身後的命令:「继续前进!

让敌军看到我们的士气和勇气!」

葛维希毫发无损,她带着众人一路冲出了山灯庙。

埋伏在路边的於老太太赶紧躲到了远处,身为立派宗师,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看着一面屍体堆成的墙壁正在往前走,於老太太觉得还是应该躲一躲。

「这群练洋把式的实在太邪门了,三百六十行里可从来没有过他们这样的手艺。」

於老太太躲了,张来福的处境就不妙了。

葛维希带着人,一路朝着炮弹的来向前进,张来福此刻还带着六只小老虎,正在开炮。

看到眼前这个阵仗,张来福也吓了一跳,屍体组成的血肉之墙像一条硕大的蚯蚓,横着身子朝着张来福迅速蠕动。

张来福把六只老虎收进了水车子,把水车子变成木盒子,拎着盒子正要走人。

呲啦!

走了两步,张来福鞋帮子开线了。

他的鞋底粘在了地上,鞋帮子硬往下扯,眼看要和鞋底分家。

损失一双鞋倒没什麽,关键张来福得知道到底是什麽东西把他鞋底给粘住了。

屍体墙蠕动的声音正在靠近,张来福已经在空气中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

手指上的顶针不断收紧,这股血腥气里有巫术,巫术的味道让顶针的颜色都出现了改变,黄铜色的顶针有些微微发黑。

这是张来福第一次看到顶针变色,对方用的巫术如此强悍,足见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

中间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麽一直冲着我笑?

我是不是认识她?

张来福确定自己不认识葛夫人,出於礼貌,他也冲着葛夫人笑了笑,笑过之後,张来福准备先离开这地方。

一股凉意顺着鞋帮子裂缝钻进了鞋里,张来福明白了,自己的鞋底不是被粘住了,而是被冻住了。

冻住了鞋不怕,冻住了脚该怎麽办?

巫术的事情,张来福知道的不够多,眼下的局面又容不得张来福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