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晃了晃闹铃:「难说呀,总有我盯不住的时候,总有我看不到的地方。」
「阿锺,你要是说这话,咱两口子可就生分了。」
张来福眼看又要和闹钟吵起来,忽听外边有人敲门。
「来福,你在吗?」
能在不需要通传的情况下直接进督办府,不用听声音都知道,这人是李运生。
张来福开了房门,李运生进了房间,先看了看水车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茶壶和洗脸盆,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来福,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张来福把水车子推在了一旁,冲着李运生笑了笑:「就是拌了两句嘴,都是小事,运生,是不是黑水的事情有着落了?」
李运生很惊讶:「你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
其实也不能全算猜的,张来福着急,心里正盼着黑水的事儿。
李运生拿出来一个瓷瓶:「这是我新研发的药剂,准确来说是用化屍水改良的,这瓶药能把屍体化掉,还能把巫术产生的黑水保留下来。
我做了实验,保留的黑水中只有一少部分屍体的残骸,黑水的纯度能保持在八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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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十分满意:「八成的纯度相当难得了,一会我跟你去找於老太太,让她把屍首都交给你处理。」
李运生还想和张来福商量一下:「如果现在就处理这些屍首,咱们就只能保持八成左右的纯度,而且化屍的速度非常的慢。
如果我再研究一段时间,对药水做出改良,纯度有可能会进一步提升,化屍效率也有可能进一步提高,当然,我说的只是可能。」
「不等了!」张来福能理解李运生的心情,「八成纯度我觉得足够了,效率慢一点可以边化边研究,研究不出来也没关系。
继续等下去,那些屍体本身可能会出现变化,有好东西咱们先拿出来用,改良事情以後再说。」
有好东西先用着,这是张来福的习惯。
虽然张来福同意这事了,但如果他不亲自开口,於老太太可不会把屍体交给李运生。
李运生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每次找她要点实验材料,都要跟她费半天口舌,这老太太是把这些屍体当做救命绳了,攥着不肯撒手。」
张来福能理解於老太太的想法:「她是怕咱们不管她,她祖师会过来报复她。」
这几天,李运生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来福,就算咱们管她,她祖师难道就不会找上门来吗?你觉得她祖师真怕咱们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他怕,一门祖师肯定不怕咱们一两个人,但他害怕咱们手上的军队,更害怕咱们背後的沈大帅。
一个行门没办法和一方大帅抗衡,几个行门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一方大帅的对手。
几十上百个行门联手,或许能击败一方大帅,但让几十个行门联手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十个行门凑在一起,就能打个天昏地暗。我估计这就是斯伦社为什麽要拉拢阎殿臣的原因。」
提起阎殿臣,李运生拿来了一份报纸:「沈帅和徐帅已经占领了驼月城,他们同意留给阎殿臣一条生路。
但阎殿臣必须离开驼月城,到雾平府去生活。」
张来福拿着地图找了半天:「雾平府在什麽地方?」
李运生也没去过雾平府,只听过一些传闻:「雾平府是整个西地最偏僻的城市,人少,地少,交通不便,也不富裕,西帅到了那个地方,基本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
张来福在地图上找到了雾平府的位置,这地方确实偏僻:「以後真的没有西帅了?」
李运生也不确定:「西帅可能还会有,但阎帅真的要归隐田园了。」
驼月城西边的驼峰岗子上,阎殿臣穿着羊皮袄和黑布棉裤,脑袋上包着羊肚手巾,手里拿着马鞭,赶着一辆马车一路朝西走。
认识他的,知道他是当年叱吒风云的西师,不认识他的,还以为是驼峰岗上的农夫。
马车上的行李不多,也没什麽值钱的东西。
阎殿臣的家人和家当早都送去雾平府了,和沈程钧做完了交接,他赶着马车独自一人——
离开了驼月城。
走到黄昏,阎殿臣前後看了看,发现自己走错路了。
不是方向错了,是时辰不对,这个时辰不该走到这个地方。
要麽该走快点,要麽该走慢点,走到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他找不到宿头了。
找不到宿头也没啥关系,阎殿臣是羊倌出身,守在羊群旁边露宿,在年轻的时候是家常便饭。
他赶着马车接着往前走,想等着天彻底黑了,再找个地方睡觉。
走到了二道岗子,阎殿臣想吃口乾粮,却见另一辆马车赶了上来,贴着阎殿臣的马车就在旁边走。
路本来就不宽,两辆马车并排走,还挺费劲。
阎殿臣抡着马鞭子,看了看旁边的马车,啐了一口唾沫:「你这人咋这讨嫌嘞?天大地大,非得往这挤啥麽?」
沈程钧抡着马鞭,笑了笑:「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不能走吗?」
这话说得阎殿臣心里难受,年前还没开打的时候,西地都是他的地盘,这条路还真是他家的。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阎殿臣不想搭理沈程钧,他抡着鞭子哼着小曲,接着往前赶路:「前头有沟,你个愣货可别掉沟里了。」
沈程钧乐了:「咱这车赶得稳,什麽路到咱车轮子底下都是平的,倒是你这车不行啊,不光掉了沟还翻了车,这回把家底全翻出去了。」
阎殿臣咬着牙不说话。
沈程钧看了看阎殿臣的马车:「你这破车子连个篷子都没有,当了这麽多年西帅,不至於穷到这份上吧?
要不我借你点钱,给你当路费,照你这个走法,到不了雾平城,你怕是得要饭了,堂堂大帅要了饭,这成何体统。」
阎殿臣呛了口风,咳嗽了两声。
沈程钧背後的车厢里,传来了一个声音:「老沈呐,你说话咋这麽损呢?」
徐英辉把马车帘子给挑开了,朝着阎殿臣看了一眼:「老阎呀,你这咋整的,咋自己一个人赶路呢?身边也不带几个人跟着?」
阎殿臣看了徐英辉一眼:「我不用人跟着,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让人跟着我干啥麽?
你们两位都是大帅,你们两位金贵得很,你们就别在这荒山野岭瞎转悠了。」
徐英辉把车厢门推开了,站在了车门旁边:「谁来瞎转悠了?这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麽?我们俩专程过来送你来了。」
一听送他来了,阎殿臣提起了戒备:「你们要送我上哪啊?有啥放心不下的?我现在啥都没了,就剩这条老命了,你俩难不成还反悔嘞,想把我这条命带走嘞?」
沈程钧苦笑一声:「老徐,听见没,你说他多不招人可怜,来送送他,倒还送出错来了。」
阎殿臣又啐了口唾沫:「我不用你俩可怜,真想送我的时候怎麽不在驼月城送?非得跑这地方来?这不就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麽?」
徐英辉气得直咳嗽:「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咋不知好赖呢?咱们刚打完仗,我们又在城里给你摆酒,这让别人看见,成啥事儿了?
有些事不能在城里整,跑这地方来整,这不别人看不见吗?赶紧停车吧,咱们整两杯。」
沈程钧把马车停了,阎殿臣也把马车停了。
徐英辉帮着沈程钧卸车,等把车套摘下来,沈程钧这马车变了。
原本的木头车厢变大了好几圈,车轮子变没了,从远处一看,跟个木头房子似的。
木头房子下边长着脚,自己走到了路边的荒草丛里,沈程钧招呼着阎殿臣:「来吧,进来喝一杯吧。」
阎殿臣下了马车,进了小木房子。
小木房子里有桌子,桌子上放着铜锅子,铜锅子里有羊肉、丸子、柴鸡、黄花菜、干葫芦条、干豆角、炸豆腐。
在西地,这不叫火锅,这叫暖锅。
徐英辉点着了炭火,没过一会,锅开了。
沈程钧倒上了酒,阎殿臣闻了闻味,点了点头:「高梁,我爱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