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沈清鸢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老师傅,辞职后的第三天,死在了自己家里。警方说是心脏病突发,但你爹派去的人发现,那个老师傅的手被人折断了。”
楼望和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被捏断了。
“夜沧澜。”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没有证据。”沈清鸢说,“但你爹也是这么怀疑的。那个老师傅在楼家二十年,手艺好,人也老实,唯一的弱点是他儿子。他儿子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是‘黑石盟’的人帮他还的。然后没过多久,楼家的玉料里就出现了注胶的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爹怀疑,‘黑石盟’用同样的手段,不止渗透了楼家一家。”
楼望和站了起来。
他在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在灶台前,看着锅里还在翻滚的面汤。
“所以他们这次来势汹汹,联合整个东南亚玉商联盟来围攻楼家,不止是为了砸我们的招牌。”他说。
“对。”沈清鸢也站了起来,“他们是要在你爹还没来得及深挖之前,先把楼家打垮。只要楼家倒了,那些被你爹查到的线索,就全都没用了。”
楼望和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像是缅北的冬天。
“我爹那个老狐狸。”他说,“他肯定还查到了别的东西,没告诉你。”
沈清鸢愣了一下。
“他让你来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查到了这些。”楼望和转过身,看着她,“而是他想让我自己去问他。”
沈清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楼望和已经大步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秦九真正抱着酒瓶,对着月亮发呆。看到楼望和出来,他举起酒瓶,晃了晃。
“喝一口?”
“不喝。”楼望和脚步不停,“我去找我爹。”
“你爹在书房。”秦九真冲着楼望和的背影喊了一声,“不过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好像是在跟人吵什么‘龙渊玉母’的事。我劝你现在别去,老头发起火来,比我家的驴还倔。”
楼望和没理他,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楼望和正要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确定吗?”楼和应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到,“那个玉匠,真的还活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你帮我安排,我亲自去一趟缅北。”
楼望和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缅北。
一切开始的地方。
三个月前,他在缅北的公盘上,凭借透玉瞳赌出一块满绿玻璃种,一战成名。也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遇到了沈清鸢,第一次见识到“黑石盟”的手段,第一次意识到,玉石界这片江湖,远比他想得要深。
现在,父亲要重回缅北。
而且是为了一个“还活着”的玉匠。
什么样的玉匠,值得楼家的家主亲自跑一趟缅北?
楼望和没有推门进去。
他收回了手,转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无数条线索像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注胶玉的源头、被渗透的玉商家族、那个死去的老师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活着的玉匠……
还有那个该死的“龙渊玉母”。
他忽然觉得很烦。
不是怕,就是烦。
这种感觉就像你面对一块全蒙头料,皮壳上看不到任何表现,但你就是知道,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知道,你必须切开它。
“站在门口干什么?”
书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了,楼和应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电话。
楼望和睁开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老爷子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锐利得像把刀。
“偷听老子讲话,你小子是越来越出息了。”楼和应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进来吧。”
楼望和走进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缅北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地图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工装,站在一块巨大的原石旁边,笑得一脸憨厚。
“这谁?”楼望和拿起照片。
“缅北最好的玉匠。”楼和应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三十年前,我亲眼见过他切出一块‘龙石种’。那手法,那眼力,整个玉石界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