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9章 玉麒麟吐真言指路三关前夜心难

篝火升起来了。

柴是湿的,烧得噼啪作响,烟呛得人直流眼泪。秦九真蹲在旁边,一边咳嗽一边往火里添柴,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地方,连根干柴都找不到,全是玉渣子,烧起来一股子石头味。”

没人接他的话。

楼和应靠在一棵老松树下,胸口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他闭着眼,呼吸粗重,像是睡着了。楼诚坐在不远处,左肩吊着,脸色蜡黄,却还睁着眼,时不时朝四周扫一眼。十七名精锐活下来的不足半数,剩下的个个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楼望和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原石上,手里捏着块小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他的眼睛还不太舒服,看东西像隔着一层薄雾,火堆在视线里晕成一团跳动的红。

“老秦。”他忽然开口,嗓子干得发疼,“邪玉那事,你再说说。”

秦九真把手里的湿柴往火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血玉阴兵。古法里的邪术,用玉匠的指尖血、心头血、眉间血,三血合炼,配合极阴之地埋玉三年,玉成之后可役使阴兵入阵。夜沧澜那面镜子,就是这玩意儿。碎的时候你没细看,里头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楼望和的手指顿了一下。

石子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火堆里,溅出几星火星。

“多少人?”他问。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说:“少说也有七八十个。都是这些年玉石界失踪的老师傅,手艺没得挑,命比纸薄。”

篝火“啪”地炸了一声,像谁在暗处抽了一记耳光。

楼望和慢慢抬起头,望着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树影,好一会儿才说:“七八十个。就为了那一面破镜子。”

“可不止那面镜子。”秦九真摇头,“我猜,黑石盟肯定不止炼了这一件。既然能炼出伪透玉镜,就能炼出别的邪物。现在镜子碎了,那些玉匠的魂魄是不是就此散了,我不知道。但夜沧澜不会收手,他只会再找新的。”

沈清鸢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楼和应。老爷子没睁眼,却像闻到了味道,眉头拧成个疙瘩。

“能不喝吗?”楼和应哑着嗓子问。

“不能。”沈清鸢语气平淡,把碗又往前递了半寸,“你可以当自己还没醒,我喂你。”

楼和应眼皮动了动,最终还是睁开眼,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他浑身一哆嗦,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他娘的哪是药,是黄连投了胎。”

沈清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到楼望和旁边,递给他另一碗。

楼望和摆摆手:“我不用,眼睛没瞎。”

“不是给你喝的。”沈清鸢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这药是外敷的。你眼睛周围的血管裂了好几道,不处理,以后看原石的时候会重影。”

楼望和没再逞强,把碗放下,乖乖仰起脸。

沈清鸢用棉布蘸了药汁,轻轻地擦在他眼周。药汁冰凉,她指尖微凉,楼望和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她说。

“你手冷。”他说。

“昆仑山里,谁的手不冷。”

“也是。”楼望和干笑了一声,没再躲。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极近。旁边的秦九真瞄了一眼,咧了咧嘴,识趣地转过身去,假装去照顾楼诚。

楼望和忽然说:“今天在阵里,我爹冲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沈清鸢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很轻:“我也以为。”

“你呢,你怕不怕?”

“怕。”她顿了顿,把棉布翻了个面,“但更怕死得没意义。沈家的仇还没报,玉佛的秘密还没弄明白,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所以活着。”楼望和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话说得好。”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药擦完了,她把棉布丢进火堆,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玉麒麟旁边。那头上古玉兽一直卧在营地边缘,像一座雪白的小山丘,鬃毛在夜风中轻轻浮动。

“它怎么说?”楼望和问。

沈清鸢将手掌轻轻贴在玉麒麟的额头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蹙起。

“它说,龙渊玉母藏在玉虚圣殿里。”

“玉虚圣殿……”楼望和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山里头。但是要进去,得先过三道玉门。”沈清鸢睁开眼,目光在火光中格外清亮,“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每一道都是上古玉族留下的考验。过得了,才能见到玉母。过不了……”

她顿住。

“过不了会怎样?”楼望和问。

“玉麒麟没明说。但我从它的情绪里感受到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