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夜，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霞飞路上的“百乐门”今夜灯火通明，巨大的彩色玻璃穹顶下，流淌着靡靡之音与觥筹交错的脆响。这是一场名为“赈灾济民”，实则为沪上权贵们粉饰太平、拉拢关系的慈善晚宴。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
齐啸云率先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冷峻。他绕到另一侧，伸出手，搀扶下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
那是莹莹。
她今日未施粉黛，仅点了绛唇，乌发挽起，插着一支素雅的银簪。旗袍上绣着几枝清冷的寒梅，针脚细密，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她挽着齐啸云的手臂，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衣香鬓影的人群，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微微渗出了冷汗。
“别怕。”齐啸云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父亲已经到了，阿贝也在里面。今晚，就是终局。”
莹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不怕。为了父亲，为了莫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两人步入宴会厅，瞬间成为了焦点的汇聚处。如今的齐啸云已是齐氏企业的掌舵人，而莹莹作为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亭子间缝补旗袍的贫苦少女。
“齐经理，莫小姐，请。”侍者引着他们走向预留的贵宾席。
大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赵坤正被一群商界名流簇拥着。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虽未佩枪，但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感依然让人不敢直视。他手里端着香槟，脸上挂着虚伪而得意的笑容，正与身边的几位领事谈笑风生。
看到齐啸云和莹莹进来，赵坤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身边的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啸云，莹莹，你们可算来了。”赵坤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长辈般的“慈爱”，“今晚这场合，莫家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令尊身体可还好？”
这句话里藏着刀子。谁都知道莫隆“死”了多年，赵坤这是在当众揭伤疤，试探虚实。
莹莹面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赵叔叔说笑了，家父虽已故去多年，但精神长存。今日我与啸云前来，正是为了替父亲积福，也为沪上的百姓尽一份心。”
“好，好一个尽一份心。”赵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大笑，“年轻人有这份心，难得。听说最近你们在查当年的一些旧档？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人活着，总得向前看，你说是不是？”
“赵叔叔教训的是。”齐啸云上前一步，挡在莹莹身前，目光直视赵坤，不卑不亢，“不过，有些真相若是被掩盖太久，恐怕会发霉发臭，到时候熏着的，可就不止是一两个人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赵坤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啸云，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今晚是慈善晚宴，只谈风月，不谈是非。若是坏了规矩，我这做长辈的，可也是要面子的。”
“自然。”齐啸云举杯，轻轻碰了一下赵坤的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就祝赵叔叔今晚，玩得尽兴。”
说完，他不再看赵坤铁青的脸色，带着莹莹走向角落的一处位置。
那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旧式的长衫，虽然朴素，却难掩一身正气。
“父亲。”莹莹眼眶一热，低声唤道。
莫隆——这位被外界认定早已死在狱中的莫家家主，此刻正安然坐在这里。他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慈爱与愧疚：“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赵坤刚才在试探。”齐啸云压低声音道，“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强了安保，门口多了不少便衣。”
“无妨。”莫隆抚须一笑，目光投向宴会厅的侧门，“既然他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我们就得给他准备一份足够分量的‘大礼’。阿贝那边，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