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深秋,高雄往台北的山路上,一辆破旧客车翻落悬崖。
林默涵背着昏迷的陈明月,在暴雨中跋涉十二小时。
山洞里,他用匕首割开衬衫为她包扎伤口,
她却在剧痛中苏醒,用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
“走……别管我……”
他低头,看见她发髻散乱,那支藏情报的铜簪正抵着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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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变大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像雾一样贴在人脸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后来风起来了,雨点变得密集而沉重,砸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什么。林默涵背上的陈明月又重了几分,温热的血透过他肩头的衣料,一点点渗出来,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心慌。
他们已经走了快十二个小时。
从高雄到台北,原本该是平坦的公路。可昨夜那辆破旧的客车在过猫鼻山弯道时,刹车突然失灵,整辆车怪叫着冲出护栏,翻下了几十米深的山崖。混乱中,林默涵抱着陈明月从车窗滚了出来,只受了些擦伤。而司机和另外几名乘客,则随着扭曲的车厢,一同跌入了黑暗的谷底。
没有时间哀悼,也没有时间停留。枪声,就在不远处的山道上响了。魏正宏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林默涵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将陈明月轻轻放下。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他看见她左腿裤管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成了黑色。她脸色惨白,嘴唇咬得死死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人却还勉强清醒着。
“腿……动不了。”她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楚,“你……走吧。”
林默涵没理她。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快速翻到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然后将书皮撕开,里面露出一卷细韧的牛筋线。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捆扎重要物品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别说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省点力气。”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剪开陈明月左腿的裤管。伤口在小腿外侧,一道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子弹应该是从侧面擦过去的,没有留在体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伤口很深,如果不及时处理,光是流血也能要了她的命。
林默涵从自己衬衫下摆撕下一条布,用牙咬着,用力勒紧她的大腿上方,做了个简单的止血带。陈明月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地里。
雨声震耳欲聋。山洞外,狂风裹挟着雨水,像野兽的咆哮,一阵接着一阵。洞内却奇异地安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林默涵处理伤口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动作很快,也很稳。随身带的急救包里有少量的磺胺粉,他全部洒在了伤口上。然后,他割下自己衬衫的后摆,撕成条状,开始仔细地为她包扎。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平日里摆弄文件、拨弄算盘、甚至伪装笔迹时都显得优雅从容,此刻却沾满了血污,笨拙却又坚定地打着结。
陈明月一直没再出声。她仰着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洞口外的雨幕。每一次包扎带来的剧痛,都让她身体微微抽搐,但她硬是没再吭一声。
林默涵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忍一忍,”他低声道,“马上就好。”
陈明月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沾血的侧脸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仿佛正在处理的不是一道致命的伤口,而是一份亟待完善的贸易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