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海风里的假线索

隔日清晨,剧组的大巴从山路拐上国道。

昨天那条“双旗上路”拍完,所有人像被沿途的土堵了嗓子眼。

江辞靠着车窗睡了一路。

说是睡,眉头却一直紧紧拧着。

等车开到轮渡口,天边才翻出一点鱼肚白。

几辆拍摄车排队上船,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咸腥味里夹着呛人的柴油味。

到了沿海小路,拍摄正式开始。

李谦站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把全组拢在一块。

“今天先拍进村前的公路,再拍村口。”

他抬手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边的海,不要拍得太漂亮。我要破船、湿网、黑泥水,还有村口乱跑的野狗。”

摄影指导比了个手势:“明白,风景坚决不抢人。”

江辞拄着拐站在旁边,脸上已经盘好了雷泽宽专属的底色。

他盯着海面那点碎光,嗓音微哑:“也别把雷泽宽拍成来海边散心的。”

李谦回头看他。

江辞眸子沉下去:“他是来赌命的。”

一句话撂下,周围几个还在搬轨道的场务都不自觉放轻了手脚。

李谦重重合上分镜本:“听见没?这场戏,禁止浪漫。”

江辞扫了罗钰一眼:“曾帅,留点力气,等会儿进村接着烦雷泽宽。”

罗钰把拉链一把拉到顶,舌尖顶了下腮帮子:“放心。”

第一组镜头很快开拍。

国道上,破摩托顶着海风往前碾。

雷泽宽弓着背,双手抠着车把。

车尾两面旗重新绑了上去,被风抽得“啪啪”直响。

曾帅跨着那辆花里胡哨的组装摩托,坠在后头。

沿海小路又窄又破,路肩堆满了晒干的海草和废弃浮球。

曾帅把车往前凑了凑,扯着嗓门吼:“叔,你这车是不是闻见海风了?咋还激动得直抽抽呢?”

雷泽宽不搭腔。

曾帅继续嘴欠:“这地方鱼腥味太冲,熏得你这车都想投海自尽了。”

雷泽宽依旧没出声。

曾帅嘴角还挑着笑,可余光全咬在雷泽宽的背影上。

镜头捕捉得极稳。

雷泽宽今天状态不对。

往常他赶路,是一种被岁月磋磨出的木讷,肩背是垮的。

可今天,他整个人崩到了顶点。

肩背没有全塌,右手每隔两分钟,就要往怀里探一次。

那里头,贴肉揣着一个压扁的空烟盒。

烟盒背面,写着老板娘随口提的线索。

福州。渔村。额头疤。

雷泽宽每摸一次烟盒,那双浑浊的眼就会像锥子一样往路边扫一圈。

路边有背书包的小孩过去,他死盯着看。

有黑瘦的年轻人在门口补网,他看。

有半大小子从泥巷里窜出来,他也看。

每一次,目光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发现不对后,再硬生生从血肉里拔出来。

曾帅嘴里的烂话,不知不觉全停了。

监视器后,李谦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段台词少得可怜。

可江辞硬生生把雷泽宽那种被希望折磨到快发疯的状态,抠了出来。

一个饿了十五年的人,突然闻到了饭香,不敢贸然伸手,却又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

拍摄下一场戏,车队停在渔村外。

村口是条泥水路,旁边堆着发黑的破渔网。

干活的群演们陆续转头。

有人踩在门槛上,有人蹲在马扎上剖鱼。

一看见那两面扎眼的寻亲旗和摄像机,手里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