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5章 佛跳墙

玄厨战纪 清风辰辰

这不是在做菜。这是在布阵。

巴刀鱼把砂锅盖盖上,双手按住锅盖两侧,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玄力开始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流向双臂,通过手掌灌入砂锅。锅里的清水开始冒泡,不是被火烧的,是被玄力催动的。那些气泡带着食材的精华在锅里翻涌,一滴都没有溢出。

巷子外面的风忽然停了。

娃娃鱼歪着脑袋,闭着眼睛,像在听收音机。过了片刻,她开口:“那个人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他现在的心理活动从‘怎么还不出来’变成了‘难道情报有误’,又变成了‘要不先去吃碗面’。他现在很纠结,纠结的人动作会慢半拍。动手的最佳时机是他刚刚下定决心要行动的那一刻——因为那一瞬间他会松一口气,戒备最松懈。”

“你连人家要去吃面都读得到?”酸菜汤嘴角一抽。

“他脑子里还在比较,是吃兰州拉面还是沙县小吃。这个人有选择困难症。”

酸菜汤沉默了一秒:“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砂锅里的汤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喷出来,带着浓郁的香气在店里弥漫开来。老周早就吃完了蛋炒饭,但他没有走——他坐在角落里,瞪大眼睛看着后厨里的一切。刚才娃娃鱼说的话他都听见了,砂锅发光的画面他也看见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一个吃完蛋炒饭之后做的特别真实的梦。

巴刀鱼睁开眼睛。

“好了。”

他端起砂锅走到门口,用脚踢开门帘。巷子里,夕阳正斜。电线杆旁站着一个戴帽子的黑衣男人,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在划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美食点评APP,他在搜索“附近好吃的面馆”。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右手迅速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泛着黑气的小刀。

“巴刀鱼!”

“别急。”巴刀鱼把砂锅举到身前,“先尝尝这个。”

他揭开锅盖。

刹那间,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砂锅里冲天而起。不是夸张——是真的光柱,直径半米,直冲云霄,把巷子上方的云都照亮了一圈。那道光里裹着十八种食材的精华和巴刀鱼全部的玄力,香气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条巷子。

太香了。香得不讲道理。香得像是一个饿了一天的人推门回家,看见妈妈在灶台前炖了一锅他最爱的红烧肉——那种香不只是鼻子闻到的,是直接冲进脑子里的,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来干什么、手里拿的是什么。

黑衣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的眼眶湿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佛跳墙。”巴刀鱼端着砂锅,一步一步走近,“黄片姜教我的第一道玄厨阵菜。你知道这道菜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口罩都打湿了。

“它不是攻击。它是治愈。”巴刀鱼在他面前站定,把砂锅往前递了递,“你心里的那些苦,那些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东西——这道菜能帮你倒出来。不用憋着了。”

黑衣人低头看着砂锅里的汤。汤色金黄澄澈,油花如碎星般浮在表面,食材在汤里轻轻滚动,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哭出了声。那把黑色小刀安静地躺在地上,刀身上的黑气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被夕阳融化了一样。

酸菜汤扛着斩骨刀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他是来杀你的。你却给他做饭。”

“嗯。”巴刀鱼把砂锅放在地上,推到黑衣人面前,让他自己取用,“黄片姜说过——世界上有两种玄厨。一种用玄力战斗,一种用玄力做饭。战斗可以打败敌人,但做饭可以——”

“可以把敌人变成朋友。”娃娃鱼接过话头。她蹲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杀手,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酸菜汤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店里。

“你们一个做饭把刺客香哭的厨子,一个读心的丫头,一个扛斩骨刀的厨娘,再加上个动不动就神秘失踪的黄片姜——这组合说出去谁信?”

“还有老周。”娃娃鱼指了指角落里还在发愣的五金店老板,“他是我们的第一位常客。”

老周举起手,声音微弱地打了个招呼。他决定今天回家之后,先睡一觉,然后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产生了幻觉。但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盘子,想起蛋炒饭入喉时的滋味,忽然觉得——就算是幻觉,也是个挺好的幻觉。

夕阳终于沉下去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照着一站一蹲两个人,和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砂锅。

巴刀鱼蹲下身来,盘腿坐在地上,跟黑衣人面对面。那碗佛跳墙被放在两人中间,像是谈判桌上唯一的筹码。

“吃饱了,”他说,“跟我说说你背后是谁。”

黑衣人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你们这店还招人吗?”

巴刀鱼愣了一秒,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开来,惊飞了蹲在电线上的鸽子,惊醒了趴在垃圾桶上的野猫,也惊动了从隔壁面馆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老板娘。娃娃鱼难得地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那弧度极浅,像湖面被蜻蜓点了一下。酸菜汤站在门后,肩膀靠着门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娘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这破店,越来越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