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酸菜汤颤抖着开口,眼底的灰暗渐渐褪去,清明一点点回归。
锅里的汤汁彻底恢复澄澈乳白,浓郁醇厚的酸香暖意铺满整个小馆,之前萦绕周身的阴冷戾气,在这人间烟火的温柔冲刷下,寸寸消散。
扎根心底的心魔缝隙,被温热的厨道本心缓缓填补、愈合。
周身紊乱的玄力重新变得澄澈温顺,躁动的灶台火光稳稳亮起,温暖明亮,驱散所有阴霾。
巴刀鱼见状微微松气,收回掌心灵光,淡淡开口:“食魇教最擅长的就是攻心,他们不用刀剑,只用人心执念做刀刃。你心生迷茫,便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世间邪祟不绝,不是厨道无用,恰恰是厨道存在的意义。正因为有黑暗,我们的光明才有价值;正因为有苦难,我们的烟火温柔才弥足珍贵。”
一番话朴实无华,没有半句高深法理,却道尽人间至理。
娃娃鱼坐在一旁,眨巴着通透的眸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头的沉闷也一扫而空。
就在此时,小馆老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细密的秋雨随着冷风灌入屋内,带来一缕淡淡的檀香,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玄界高阶的清冷气息。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一身素色布衣,身姿飘逸,眉眼淡然,正是消失数日、行踪成谜的黄片姜。
他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纷争、所有暗潮,都与他无关。可熟悉他的巴刀鱼清楚感知到,此刻的黄片姜周身气息极其不稳定,正道玄力与一缕隐晦的邪戾气息交织缠绕,隐隐对峙。
双重身份的痕迹,愈发明显。
黄片姜抬眸,目光扫过恢复平静的灶台,落在神色释然的酸菜汤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转瞬即逝。
“倒是不错,堪堪守住了本心,没有堕入心魔。”
他缓步走入店内,任由细雨打湿衣角,声音清淡如水:“食魇教近期布下全域心魔局,江城所有低阶正道修行者,皆是侵染目标。你不是第一个动摇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巴刀鱼抬眸看向他,眼神沉稳,带着审视:“协会内部的内奸,是不是已经彻底和食魇教勾结,配合对方布网?”
这是他近期最大的疑惑。
食魇教的势力扩张速度太过诡异,精准拿捏所有正道弱点,精准针对玄厨的道心漏洞,精准掌控都市玄界缝隙的异动,若没有内部高层配合,绝无可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灶台边,低头看着一锅温润鲜香的酸菜汤,轻声道:“玄厨协会扎根都市千年,看似正道正统,实则早已腐朽不堪。名利、权欲、执念,早已化作无数心魔漏洞,被食魇教逐一利用。”
“内奸不止一人,遍布中层高层,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一句话,印证了巴刀鱼所有猜测。
暗潮汹涌,从来都不止于外部邪教入侵,更可怕的是内部溃烂、从根腐朽。
“那你呢?”巴刀鱼直视着他,字字清晰,“黄片姜,你身在局中,亦正亦邪,你到底站哪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细雨簌簌作响。
娃娃鱼瞬间绷紧心神,读心玄力全力开启,试图窥探黄片姜的真实心绪,可对方的识海如同迷雾深海,空空荡荡,无念无想,根本无从探查。
酸菜汤也抬眸,目光凝重地看着这位神秘导师。
无数谜团、无数隐患、无数猜忌,全都汇聚在眼前这人身上。
黄片姜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暗沉的浊醋,轻轻滴入滚烫的酸菜汤中。
清澈温润的汤底,被这一滴浊醋瞬间搅乱,泛起层层灰黑涟漪,戾气、执念、正邪纠葛的气息瞬间炸开,又在瞬息之间被汤底的温润之力抚平、消融。
半盏浊醋乱玄堂,一念正邪定乾坤。
他抬眸,看向巴刀鱼,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我站的,从来不是正道,不是邪教。”
“我站的,是上古厨神遗命,是即将到来的厨神终战,是这人间万千烟火。”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隐晦的邪戾气息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磅礴浩瀚、远超寻常玄厨的顶级修为。
“食魇教总攻的铺垫已经完成,五行灵材的踪迹,已经被他们察觉。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暗潮杀局。”
“巴刀鱼,你的传承,你的宿命,你的战场,真正开始了。”
细雨依旧,小馆烟火温热,可整座江城的上空,无形的正邪大战帷幕,已然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