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是意外。”
“上上次你让我去跟食魇教的人接头,我差点被他们做成酸菜鱼。”
“那次是锻炼你。”
“上上上次你让我……”
“行了行了。”黄片姜打断他,“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也去。”
巴刀鱼愣了一下:“你也去?”
“我在暗处策应。”黄片姜从抽屉里摸出三颗药丸,一颗一颗摆在桌上,“这是用百年陈皮和龙涎草炼的‘醒神丹’。万一你们中了食魇墨的污染,含一颗,能保三个小时神志清明。”
“三颗。我们三个人,刚好。”酸菜汤伸手就要拿。
黄片姜“啪”地打掉他的手:“想得美。一颗给巴刀鱼,一颗我自己留着。剩下一颗,谁最弱给谁。”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娃娃鱼。
“看什么看。”娃娃鱼翻了个白眼。
“你不擅长近战,跟着我去暗处。”黄片姜把药丸分好,“酸菜汤留在外围接应。万一黑口李把阵引爆了,你得负责疏散群众。”
“又让我疏散?”酸菜汤不满地拍桌子。
“你长得凶,往街上一站,比喇叭好使。”黄片姜说。
酸菜汤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巴刀鱼把醒神丹收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形图,又抬头看了看黄片姜:“老黄,你这次真的差点死了?”
“半死。”黄片姜纠正道。
“图什么?”
黄片姜没说话。他望着墙上的某处,眼神忽然有些空。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巴刀鱼追问。
“来不及教会你。”黄片姜收回目光,看着巴刀鱼,眼里多了一丝复杂,“食魇教不会等,玄界也不会等。你的厨神传承,还没真正觉醒。我如果不多试几次,就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娃娃鱼忽然说:“他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你爹。”
房间里静了一瞬。
巴刀鱼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关于父亲的事,他知道得很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后来母亲病重,他一个人摸爬滚打到现在。黄片姜很少提他父亲,每次提,都像在说一个遥远的、不愿触碰的梦。
“现在不说这些。”黄片姜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先解决黑口李。等你们活着回来,我再慢慢给你们讲。”
“一定活着回来。”巴刀鱼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药丸再给我一颗。”
“你要那么多干嘛?”
“我炸了厨房,总得有点补偿。”
黄片姜瞪了他三秒,最后还是从抽屉里又摸出一颗药丸,拍在他手心里。
“省着点用。”
“知道了。”
巴刀鱼把药丸揣好,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巴刀鱼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黄片姜:“老黄,你身上还带着伤。暗处策应,别勉强。”
黄片姜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他娘的还学会关心人了。放心,我黄片姜命硬得很。祖师爷说,祸害遗千年。”
“那我放心了。”巴刀鱼也笑了。
他从地下走出来,重新回到地面。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汽油味、远处飘来的饭菜香。这座城市的早晨,和他生活过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吵闹、鲜活、热气腾腾。
可是他知道,暗处有东西在蠢蠢欲动,像一条蛇盘在草丛里吐着信子。
“走吧。”他说。
“去哪?”酸菜汤问。
“西城老街菜市。”巴刀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去会会那个黑口李。”
酸菜汤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巷子里回荡。娃娃鱼依旧坐在后座,盘着腿,低头玩手机,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巴刀鱼。”她突然喊他。
“嗯?”
“你刚才在心里想,要请我吃顿好的。”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话算话。”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等活着回来,我亲自下厨。”
“那你还是别活着回来了。”娃娃鱼面无表情地说。
“喂!”
面包车冲出巷子,汇入车流。阳光从车前窗照进来,洒在巴刀鱼的脸上。他的眼里有光,也有火。
那是属于一个厨子的火,一个散落在市井里的、不肯熄灭的、被油烟和血汗喂养出来的火。
而此刻,城西老街菜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卖卤味的黑脸汉子,正把一勺浓稠的墨汁,缓缓倒进沸腾的卤锅。
锅里的汤,翻腾起来。
像极了地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