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全村人每家每户派一个代表到晒谷场集合。”
这是刘叔刘忠强的声音。
黄桂兰微微皱眉,“这是有啥事,农忙都结束了,春种时间也没到,咱又要召开集体大会?”
谢江想了想,“会不会是团结大队修大坝的事?”
没等他们去晒谷场,谢明哲一口气从牛棚外头跑进来,目光落在乔星月身上:
“四嫂,苏晚晚爹和苏晚晚大哥来团结大队了。”
“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了两辆吉普车,还有一辆六轮斗篷大卡车,载了一车的测量员、地质技术员、资料员还有爆破技术员。”
“不过团结大队的乡村路大卡车开不进来,农机站派拖拉机去接了。”
黄桂兰想也没想道,“他们这是要长住在团结大队?”
乔星月答道,“昨晚刘叔说了,大队公收之前没收的地主的青砖瓦房四合院,十几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全是给他们腾出来的住处。”
谢江眉头紧拧,“这大坝一年半载也修不成,苏家的人和那些技术人员肯定是要长期住在团结大队的。”
这对他们谢家来说,不是啥好消息。
方才还轻松愉快的气氛偏偏结了冰似的。
乔星快速地转动着脑子,忽然想到了啥,转头看向谢明哲,干脆利落道,“老五,去帮我把劳大娘请过来一趟。”
劳大红的家住在刘忠强附近,两家之间隔了有两块自留地。
刘忠强家是三间茅草屋。
劳大红家虽然也是茅草屋,可是屋子明显破败许多。
谢明哲一口气跑去劳大红家时,他们家那被虫子蛀掉的门上,锁了一把老旧的铜锁。
其实锁与不锁没啥区别。
土墙是黄泥混合稻草筑起来的。
经年风吹雨淋,门框和泥墙相接的地方早已经空出一圈缝隙。
“劳大娘,你在家吗?”
谢明哲往门板上一拍,木框来回晃悠。
泥土簌簌往下掉落。
谢明哲赶紧停了手,隔壁谢家的自留地里,翠花婶从泥土地里扯起一颗土豆。
泥沙往下落时,上面足足挂了十余个大小不一的土豆。
翠花婶朝谢明哲这边望来,“谢家老五,劳大红去晒谷场了,你找她有事?”
“知道了婶,我去晒谷场找找,谢啦。”
刘忠强通知了全村的人,要各家派一个代表去晒谷场开大会。
谢陈两家派出去的人,是谢江和陈胜华。
这次把全村的人集中在一起,刘忠强主要说了一件事情。
“乡亲们,咱们村要修大坝。现在是农闲时期,鼓励大家主动参与到修建大坝的工作当中。”
“原则上不强求,但希望大家主动参与。”
“但凡到大坝上工的,只要劳动积极,不闯祸,每人每天记15个工分。”
听到15个工分这句话,村民们眼睛都亮了。
平日里下地干农活,劳壮力也才记10工公。
这修大坝一天就记15工分,多了一大半,太划算了。
而且现在是农闲时期,每家每户都没活干,要是能集体去挣工分,到时候能分粮,能换票。
刘忠强的话还没说话,大家纷纷举手。
刘忠强比了个手势,喊大家先停下来。
“乡亲们,别激动,别激动,现在不是报名的时候。”
“正式报名是明天一早,到大队公社,有现场的同志登记。”
“今天就是通知大家这么个事。行了,都散了吧。”
虽是让大家伙都散了,但是还有许多乡亲留下来咨询工分的事情。
一时之间,刘忠强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谢江和陈胜华没什么好咨询的,两人肩并肩准备离去。
以往在锦城区的时候,两个老首长每天都会穿军装,收拾得十分精神。
现在下了乡,他们身上穿的棉衣棉裤都打着补丁,可是走起路来依旧带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气场。
两人并肩迈步的姿态,半点没有被岁月和苦难磨平。
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步履沉稳厚重,不急不缓,
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
历经风雨沉淀出来的气度,是寻常乡民学不来的风骨。
刘忠强一遍又一遍耐心地跟人解释关于修大坝挣工分的事情,见谢江和陈胜华要离开,他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
“谢老哥,陈老哥,你们留步。”
谢江和陈胜华闻声回头。
刘忠强小跑着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