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边聊边在展厅里走动。罗伯特对每件作品都有独到见解,从技术细节到文化背景,信手拈来。沈清辰听得入神,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两人很快就沉浸在专业的对话中。
陆明轩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更多落在沈清辰身上。他喜欢看她谈论艺术时的样子——眼睛发亮,手势生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芒。那是她最真实的模样,也是他爱上她的无数个瞬间之一。
“你先生很体贴。”苏静教授不知何时让助手推着轮椅来到陆明轩身边,轻声说,“愿意这样陪着你,听这些可能对他来说并不那么有趣的专业讨论。”
陆明轩微笑:“不会无趣。虽然我不懂技术细节,但我能听懂清辰想表达什么。她的每件作品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而这些故事组成了她是怎样一个人。”
苏静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是你能给她的最好的支持——不是表面上的陪伴,而是真正的理解。”
十点整,展览正式开幕。策展人做了简短发言,嘉宾们开始自由观展。沈清辰在苏静教授的作品前驻足良久,特别是那幅《晨,术后第三天》。在专业灯光下,玻璃上的水珠显得更加晶莹,窗外模糊的树枝仿佛随时会随风摇动。
“这幅作品对我来说是个转折点。”苏静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生病让我被迫停下来,但也让我看到了以前忽略的东西——比如一扇普通的窗户,在不同时刻呈现出的不同面貌。”
沈清辰点头:“我能感受到那种从脆弱中生长的力量。”
“艺术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此。”苏教授缓缓说,“它不是展示完美,而是诚实地呈现脆弱、挣扎、困惑,以及在这一切之中依然存在的希望。”她看向沈清辰,“我听说你同时收到了巴黎双年展和陈氏集团的邀请?”
“是的。”沈清辰坦白道,“这正是我现在最大的困惑。两个都是难得的机会,但时间和精力有限。”
苏静教授沉思片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四十岁那年,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一边是去哈佛做访问学者的机会,一边是参与一个重要但耗时的本土艺术项目。我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为什么?”沈清辰好奇地问。
“因为那个本土项目是关于记录正在消失的老北京胡同。”苏静教授的眼神变得悠远,“我知道哈佛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了,但那些胡同如果现在不记录,就永远消失了。十年后,那个项目成了我最重要的系列之一,而那些胡同大多已经不复存在。”
她顿了顿:“我不是说你应该像我一样选择。我想说的是,在面临选择时,问问自己:哪个机会更贴近你内心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哪个选择在五年、十年后回头看,会让你觉得‘幸好我当时选了这条路’?”
沈清辰陷入沉思。巴黎双年展能带来国际声誉,是每个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平台。但陈氏集团的合作项目更创新、更具实验性,能将她的艺术带入新的领域和受众。
“也许,”她缓缓说,“我需要的不一定是二选一,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两个机会相互促进。”
苏静教授笑了:“这就是成长。年轻时我们总觉得只能选A或B,成熟后才发现,有时候可以创造C选项。”
这时,李维安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苏教授,沈女士,打扰一下。这几位是我们集团艺术基金的投资人代表,他们对您的作品很感兴趣。”
接下来的一小时,沈清辰进入了密集的社交模式。与投资人交谈,回答策展人的问题,接受小范围的采访。陆明轩始终在她身边不远处,在她需要时适时递上名片,在她被某个问题困住时巧妙接话,在她口渴时递来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