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书房方向努了努嘴,下巴抬了一下:“那边还在等你呢。”
唐川起身,外套内袋里的信封和平板随着动作压了一下肋骨。
他脚步迈出两步,徐学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唐川,不用顾虑什么家族体面。查到底!”
这话一出,他算是拿到了一个家族掌舵人给出的最高授权。
唐川没应声,脚步重新迈出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徐以苼站在窗边,侧脸被窗外的路灯切成明暗两半。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唐川的视线扫过去,通话记录页面,最上面一条正是徐世荣。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
唐川把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归位。
“他知道了。”
徐以苼转过身,长舒一口气。
“那就不藏了。”
“我明天正式通知他,集团海外业务全面停摆审计,所有项目资料移交合规部。”
唐川看着她。
“你确定?”
停摆审计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四个亿的海外盘子喊停,牵扯的不是一个徐世荣,供应商、合作方、银行授信、政府关系,整条链上的人全会被惊动。
而徐世荣不是软柿子,旁支出身爬到总经理的人,手里攥着的东西不会只有一张牌。
徐以苼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长,却带着股被压了太久终于决定撒手的味道。
“我当了太多年顾全大局的人,现在这种形式只会毁了徐家多年的心血,所以我决定狠一把。”
唐川没再多说,他把外套内袋里的信封和平板一并取出来放在书桌上。
随后拉开椅子坐下,笔记本电脑从公文包里翻出来,屏幕亮了。
徐以苼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的银杏树影被路灯拉成一条长线,贴在书房的地板上,随风晃了两下。
唐川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搭上键盘。
指尖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时钟刚过九点。
唐川是十一点走的。
徐以苼把该交代的细节补完了,集团内部合规部的人员构成,审计流程的法务节点,海外项目档案的物理存放位置,凡是和这事有关的信息全部报了出来。
回到家后,唐川书房里只剩键盘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唐川把录音片段导入电脑,波形图在屏幕上铺开,四十三秒的音频被他逐帧标注,每一个可辨识的音节,每一段背景噪音的频率特征,全部用不同颜色的色块框出来。
资金穿透报告的每一页被扫描存档,关键节点截取出来,和徐安翔的口述时间线对齐。
BVI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开户时间、授权签字人。
东南亚文旅项目的签约日期、资金拨付流水、工程实际进度。
徐安翔的管培轮岗调令审批链、手机被收走的时间窗口。
徐世荣在停摆审计消息放出前打给徐以苼的那通未接电话。
一条条线索被拉出来,按时间轴排列,交叉点用红色标记。
凌晨两点,唐川把最后一个标记打完。
整份摘要备忘录七页,每一页的逻辑链条从现有证据出发,指向同一个人。
他按下保存,合上电脑,把文件拷进加密U盘锁进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