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学术圈里的对手不能用谈判手段解决。
需要换一个场,换一种节奏。
唐川睁开眼,眼底睡意尽数褪去,直接拨通了陈弘阔的号码。
听筒那头,清晰传来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笃响。
午后三点,旁人慵懒休憩,老爷子已然端坐棋局,心静棋稳。
“陈老。”
“周末我订了鄂西林海的避暑行程,把您、汪老、钟老都一并带上,顺便借着清闲,敲定俱乐部下半年和游戏基地的联动方案。”
电话那头的落子声,骤然停顿半拍。
陈弘阔带着慵懒嗓音缓缓传来,一语戳破本质:“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献孝心了?怕是怕我家孙女,被裴庭那小子拐跑了吧。”
裴庭。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颗轻石投入静水,瞬间搅动了唐川心底的暗流。
他眉眼未动,面上毫无波澜,情绪不露分毫。
云城裴家长孙,妥妥的本地顶级圈层子弟。
去年海外深造归来,挂牌市律协,主打跨境商事争议,专业能力拔尖。
他比唐川年少一岁,履历却碾压绝大多数同龄人,厚重得让人不敢小觑。
更关键的是,此人曾认认真真追过陈清悦。
追求的时日不短,手段更是体面克制、滴水不漏。
路演现场专属嘉宾花篮、片场探班从不张扬带人。
后来陈清悦始终态度疏离、未曾松口,裴庭便果断收手,体面退场,半分纠缠都无。
整个上流圈子,对他的评价清一色都是,会做人、懂分寸、格局不凡。
唐川喉结微滚,差点脱口而出的我知道,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没必要装糊涂。
在陈弘阔这种阅尽人心的老爷子面前,故作不知情,远比坦然承认更显拙劣。
“算是一部分原因。”
“但主要是想换个清净环境,梳理李仁浩的整条线索。办公室坐久了,思维固化,容易卡死。”
电话那头陷入两秒静默。
转瞬,清脆的落子声再次响起。
老爷子一边从容对弈,一边接打电话。
“行,人我帮你凑齐。”
“但你记牢了。别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最后把该留住的人,彻底理丢了。”
挂断电话,唐川的唇角才极浅地牵了一下。
老爷子这话,说的从来不是案子。
他俯身,将三份核心材料逐一叠好。
抬眼望向窗外,远处高架桥勾勒出冷硬凌厉的轮廓,桥面车流拥堵。
密密麻麻的车灯汇成一条暗红长线,自视野左端绵延至尽头,隐入层层楼宇之后。
那条缓缓挪动的灯河,让他瞬间想起了李仁浩的学术布局。
看似缓慢、无声无息,实则步步推进、从未停歇,等众人察觉之时,早已成大势。
出发当日,清晨七点,天光清亮,晨风微凉。
陈家大宅的青石庭院里,六人已然悉数到齐。
唐川的车缓缓拐进院门,尚未完全停稳,视线便被庭院右侧的一辆白色轿车牢牢锁住。
车辆怠速未熄,后备箱微微翘起。
裴庭身姿挺拔,正弯腰整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