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走过那些互相猎食的采猎部落,向他们展示自己如何毫发无伤地度过夜晚,和那些曾经放逐他的人一同征服了银色山脉。
他们不再发出刺耳的嘶叫,而是学会使用一种真正的语言安抚山脉狂暴的灵魂。
一个新词,一个新的名字随着新语言的诞生传开了。
“提卡兹”——意为“拥有家园之人”
戴冠的猎手成为提卡兹王,开始携手营造属于全体提卡兹的家园。
卡兹戴尔,历史上第一座被命名为“家园所在之地”的。
老实说,如果是作为故事观看,薇拉还挺喜欢的。
但为什么是亲身体验啊!
一直无法脱离,薇拉难免悲观的想到,自己该不会一辈子就要以这种方式存在了吧?
不,这家伙死了我就能离开了。
薇拉如此相信,并期待着远逐者的死亡。
太阳一次次升起,一次次落下。
那渺小的城邦越建越高,越建越大。
为什么!你这家伙也太能活了吧!?
薇拉不禁感到绝望,她似乎错估了提卡兹这一种族的寿命。
无奈的她苦中作乐,观察着远逐者日常的同时开始学习。
薇拉习得提卡兹语。
薇拉习得如何接生。
薇拉习得提卡兹巫术……
学的东西越多,薇拉渐渐适应了这重复且平淡的日常,转而对城中的变化产生些期待。
昨天出生的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今天不去看看吗?
桌案上的政务不处理没事吗?宫廷法师躲在角落里啊!你没看见吗?
城市的人口又增加了?炎魔氏族?确实和老大很像……
卡兹戴尔越来越繁荣,提卡兹内不同的氏族愈来愈多,薇拉渐渐的不再诅咒了。
算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了,寿终正寝就寿终正寝吧。
薇拉如此祝福。
但命运似乎偏要与她作对。
渐渐的,猎手的桌案上开始多出一些奇怪的报告。
巨大的猎物,危险的巨兽,恐怖的敌人。
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无法阻止,一支与提卡兹截然不同,但却同样强大的力量正在崛起。
长大成人的孩子战死了。
一个边境氏族被剿灭了。
压抑的怒火越积越深了。
仇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一次偶尔的狩猎事件,亦或是不经意间的小摩擦?
薇拉已经记不清了……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面前已布满了遮天蔽日的巨兽大军。
无比惨烈的战争,真正的天地失色,真正的血流千里。
高高的城墙越来越矮,住满的房屋越来越空。
以往战无不胜的提卡兹,这一次……似乎要输了?
要结束了吗?
明明渴望的自由就在眼前,薇拉却感受不到快乐。
她与猎手一同见证着,那一手建立的国度,被历史无情碾碎。
结束了吗……
“初次见面,提卡兹之王。”
霸主们的军队遮天蔽日,一位智者只身来到王的面前,用提卡兹的语言要求魔王交出这座城市。
作为交换,霸主们愿意保证提卡兹能够平安地离开。
王与与这位智者进行了漫长的对谈,最后,智者带着族人和军队向东方离开。
王没有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一部分霸主离开了,另一部分仍盘旋此地。
很简单吧?只要把那个交给他们,那些可怜的孩子们都能活下来吧。
只要……
“王!!!”
猎手看向他的城市,无法承受战争的氏族早已离开,留在城中的人他都很熟悉。
“再带我们狩猎一次吧!”
王看着他的臣民们,缓缓起身。
直到此刻,臣民们再一次认识到了早已陪伴他们多年的事实。
好瘦啊……
明明是所有提卡兹的王,您为何如此瘦小呢?
一如当初,提卡兹们再次簇拥了这位瘦小的王。
但有所不同,这一次,他们将与其一同踏入那象征死亡的【银色山脉】。
突兀的,王回头瞭望城邦,说了一句薇拉无法理解的话。
“在哭啊……”
大地在杀戮的回响中战栗,但这种战栗很快就被太阳的消失所掩盖。
被派出的部族已抵达禁地,解放了摇篮中沉睡的苦难。
这场灾难持续了多久呢?
生灵在永夜中跋涉,直至趾爪被磨光,出生的婴孩学会行走,才重见日光。
猎手死了。
和他的臣民一起,和那些围攻的霸主们一起归于死亡。
结束了吗?
没有……
像是对提卡兹释放苦难的诅咒,与王一同参与战争的提卡兹们失去了肉体,无法死亡。
王的灵魂禁锢于高天,亲眼见证了所爱子民的死亡。
昔日的霸主失去故乡,砌城的石匠筑起高墙。
焚火的叛主焕来日光,青色的怒火弑杀君王。
战争与动荡,苦难与悲伤。
萨卡兹迎来一位位魔王,终于在千次的毁灭后建起城邦。
足够了吧……
与猎手一同注视着,薇拉忿然不已。
你已经陪伴了他们万年,连灵魂都快磨灭,只剩残念的你为何还不肯安眠?
足够了!
不……
是我释放了诅咒,是我制造的悲鸣,我是……我是……
【罪人】
你竟如此认为!那当初为什么不答应霸主们的要求?为什么宁死也不投降!
为什么……
从蛮荒到文明,自荒野到城邦。
花了千年的时间让同胞站起,至少……不要再弯下脊梁。
“只要站起来就可以了。”
没有回应,猎手的身影早已远去,只剩薇拉站在众魂的中央。
此刻,她终于听清了呓语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