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天女魃

哪怕是寸草不生的死地,哪怕是尸横遍野的战场,哪怕是灵气枯竭的废墟。

只要她把息壤按进土里,就会有生命破土而出。

她因为性子孤僻,不争不抢又不太合群,神帝为子嗣分封之时自然落到了最后。

轮到她的,只剩下外州最荒芜的一片土地,地脉枯竭,寸草不生,连飞鸟都不愿经过。

那就是南唐古国的前身。

别的帝子帝女分到富饶之地,有的忙着建城,有的忙着收取信仰,有的忙着结交盟友。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捧着息壤,蹲在那片荒地上,一块土一块土地按下去。

春天长出一片草,秋天长出一片花,三年后长出了一片森林,整块地域没有宫殿,没有城池,没有军队,只有漫山遍野的绿。

她觉得这样挺好。

安静,没人打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后来有流民路过,看到这片绿洲,便住了下来。

天女魃没赶他们走,也没特意保护他们,只是该种花种花,该养草养草。

流民们在森林边盖了房子,开了田地,慢慢变成了村落,又慢慢变成了城镇。

百姓感激庇护这片土地的神女,感激她带来的绿洲,纷纷称她为绿洲女神,自发虔诚地信仰供奉着。

而她看着那些人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就是觉得,活着挺好的,不管是谁活着。

再后来,这片土地的丰饶致使人口越来越多,大批大批的祥瑞之兽也被富庶的土地吸引,纷纷定居于此。

谁曾想,当年最贫瘠的土地,如今成了灵韵最浓郁的古国。

后来天劫降临了。

第一批被污染的是最前线的那批古神,他们和天劫硬碰硬,死的死,疯的疯,变异的变异。

消息传到她的神国时,她正蹲在花圃里给一株灵芝松土。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传信的神使,然后低下头,继续松土。

“殿下,您不担心吗?”神使问。

“担心没用。”她说。

“我神力低微,面对如此凶异,也做不了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神使走后,天女魃还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马上离开天界三十六重天,往人界自己的领地赶去。

直到看见南唐古国依旧富庶,水土丰盈,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污染来得很快。

天劫不是人,不讲道理,不按规矩,不看身份。

祂不在乎你是帝女还是普通神明,不在乎你是征战四方的大将还是只会在花圃里种花的小女孩。

污染蔓延到她领土的那天,她正站在高山之巅,手里捧着息壤,看着山下的古国。

古国的百姓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街上奔跑,老人们在树下乘凉,瑞兽在林间奔走。

一切都很好。

然后天变了。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浑浊泛红,带着腥臭味。

庄稼枯死,房屋倒塌,百姓在洪水中挣扎。

她举起息壤,试图驱散暴雨,但雨太大了,像天塌了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合十,朝天叩拜,天上没有回应。

天女魃叩拜的那个动作,在画面里定格了一瞬,然后就开始模糊。

怜只能隐约感觉到,天女魃似乎在叩拜祈求之时,窥见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然后这段记忆就被刻意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团混沌到无法辨认的光影。

再后来,一只白色的异兽来了。

它从暴雨中走出来,天女魃沉默了片刻,决定留下来迎战,哪怕她根本不会什么杀伤力强大的神术。

异兽扑过来的时候,她举起息壤,挡了一下。

息壤发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金色的,刺眼的,灼热的,像太阳。

光束击中了异兽的头,打碎了它的鳞片,打穿了它的头骨。

但异兽没有死。

它甩了甩头,张开大嘴,咬住了天女魃的左臂。

疼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灵魂,激活了她直视祂以后在身体里留下的种子。

她拼命挣扎,甩开异兽,退后了几步。

左臂上,伤口边缘开始变白。

白色在蔓延,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