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
此时的海门还不是后世那般繁华。
长江裹挟着万里泥沙,仿佛在这里吐出了一口浊气,淤积成一片巴掌大的陆地。
每当潮来时,水漫圩堤,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海;潮退了,滩涂上留下纵横的沟壑,像极了老人手上的青筋,蜿蜒着伸向远方。
而这里的芦苇荡无边无际,大风一吹,芦苇杆摩擦的沙沙声,混着咸腥的水汽,扑得人满脸都是。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海边不远处,一个简易的寨子里,郭宏、叶钊等人坐在长条凳上,一只脚踏在凳子另一头,悻悻骂道。
说话之人是恩科新晋的武状元第一名郭宏,他被庐州卫指挥使秦翔要着带在身边,原以为等考完后便去庐州,过些逍遥痛快的日子,却不曾想到,最后顾敞那老东西大手一挥,竟将几乎所有的恩科武进士都“发配”来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同病相怜的叶钊比他稍稍沉稳些,一口干了碗酒,望着寨子外面远处白茫茫的滩涂,半晌才道:“哎,咱也是倒霉,海门就只有个千户所的卫城,塞不下这么多人,没辙,只能来这里吹咸风了。”
说罢,他一巴掌拍在脸上,随即用手指捻下一只小虫,眼神哀怨的像个深闺旷妇。
抚宁侯家的老三吴琦凑了过来,看了看四周嘿然笑道:“这几天,我倒是发现个好地方,哥几个?怎么样?要不要出去耍耍?”
郭宏来了兴趣道:“什么地方?都有些什么耍头?”
吴琦一脸淫笑道:“在咱们东边十里,有个吕四晒盐的场子。前些日子我去看过,里面不少灶户人家。”
叶钊顿时大失所望道:“晒盐的有什么去头,还不如在这歇着。”
郭宏却反应了过来:“女人?”
吴琦笑得愈发淫丨荡,点了点头道:“不少十二三岁的,都跟着他们老子晒盐呢。”
叶钊头摇得幅度更大:“灶丁家的女子,一个个晒得乌黑,有甚耍头,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在军中,怎好随便进出?万一要是被人知道呢,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见他假惺惺地做派,郭宏、吴琦各自翻了个白眼,他们这些人,连家丁都能带进营中,秦翔怎么可能拿他们怎样?
军纪?
那都是糊弄泥腿子们的,他们是什么人?那可是太祖爷亲封的世丨袭罔丨替!
叶钊还想再说,吴琦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道:“叶钊,放松些。咱们在这鬼地方,不知要守到猴年马月,若不找些乐子,岂不是要闷死?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以为秦叔不知道?他比咱们还清楚。只要不出大乱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叶钊的挣扎明显弱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盐场中,只见亲兵们刚到了地方,便三三两两散了去,有的钻进了灶丁的茅草屋,有的拽着女人便朝盐滩深处走去,还有的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领这几个人将男人们打倒,扯着哭哭啼啼的妇人便朝芦苇深处里拖。
这些人当然已经给叶钊他们几个找好了相貌清秀的。
几人坐在灶丁们晒盐休息的棚子下。
刚刚坐下,郭宏便四处打量道:“这棚子不错,宽敞、通风,还挨着水边,夜里凉快。”
说话间,亲兵们不知从哪变出了桌子、酒肉和时鲜瓜果,放在了几人面前。
郭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一只卤鹅腿便啃,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舒坦!”
吴琦笑道:“兄弟几个,咋样,我找的地方是不是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