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应该感到快意才对，

看着她众叛亲离，看着她痛苦挣扎，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当真正看到她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时，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揪痛？

他想起前世，黎白礼死前，躺在血泊里，看他的最后那一眼，冷漠，绝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重生后，她看他时，那冰冷刺骨、充满恨意的眼神。

他也想起更早之前，她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递上情书时，那羞怯又充满希冀的模样……

那些他刻意去忽略、压抑的画面，这会儿就跟潮水一样，一股脑全往心里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她的，恨她的“背叛”，恨她让他变得如此不堪。

他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那疯狂的报复，那扭曲的占有欲，那无法忍受她看向别人……这一切的根源，或许并不是恨。

而是……他不能接受失去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孩，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如此深的根，缠绕着他的骨血，让他变得如此疯魔？

是前世她死后，那无尽的空虚和悔恨，

还是今生，她截然不同、耀眼夺目，却再也不属于他的恐慌？

“阿沉？你？”慕青瞅见他走神，皱着眉问，

江沉猛地回过神，对上慕青探究的眼神，

他紧紧握着口袋里那个凉凉的优盘，里面的证据足够让黎白礼完全垮掉，

可此刻，他却觉得这U盘烫得惊人，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和前世的慕青，和他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想让她万劫不复吗，

不，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他不想，

他想要她活着，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永远不再看他一眼，他也想要她好好活着，而不是像前世那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像现在这样，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我出去透透气。”江沉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咖啡厅。

慕青瞅着他那慌里慌张的背影，眼神慢慢就冷了下去，还闪过阴狠

江沉奔到没人的街角，靠在墙壁边，吭哧吭哧大口喘气，

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意识到，他不能再按照慕青的计划走下去。那只会将黎白礼推向更深的深渊，也将他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

去告诉黎白礼真相？她会信吗？她只会觉得这是他的又一个阴谋。

去揭发慕青？他没有证据，慕青是重生的，心思缜密，绝不会留下把柄。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前世的自己，痛恨那个冷漠、愚蠢、亲手将唯一的光推开，甚至默许了别人将她毁灭的自己！

他现在该怎么办，

谁能帮帮黎白礼？谁能打破这个死局，

陆北辰？沈临舟？周屿白？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季言川？

江沉靠在冰冷的墙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明明看到了光，却被自己编织的茧束缚着，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就短短三个字：

「想救她？」

江沉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