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灭世雷柱轰然坠落,彻底吞没纤细身影,整片街区灯火尽数熄灭,万物归零,满目死寂。
两幅幻境,两道绝境,死死锁死谢栖白所有退路。一边是千年至亲执念成空,永世不得重逢;一边是毕生羁绊尽数湮灭,守护皆成虚妄。顾明夷刻意编织的因果幻象,精准拿捏他心底最深的软肋,不攻修为、不破肉身,单单碾碎人心坚守,瓦解道心根本,一场无解的诛心劫,彻底打破当下所有平衡,将谢栖白强行拖入两难绝境。
第二节神魔对冲,绝境拉扯
冰冷的天道评判紧随幻象落下,字字诛心,层层施压,不断放大幻境带来的心神冲击,疯狂动摇谢栖白的道心根基。
“你半生逆行,不为正道苍生,不为三界秩序,只为一己私恩、一身私情。寻父是执念,护情是枷锁,你所有逆抗天道的行径,皆是心魔作祟。”
“执念不除,心魔不灭,凡你所惜、凡你所护,终将因你覆灭,万劫不复。”
顾明夷深谙人心弱点,清楚谢栖白所有软肋与坚守,句句戳中要害,步步瓦解其心神。寻常修士渡劫,外力加身尚可咬牙硬抗、以道心淬炼己身,可这诛心劫源自因果、源于本心,是从神魂内部瓦解根基,无招式可破,无法理可依,只能任由执念与大义反复拉扯,承受极致的精神碾压与道心撕裂。
谢栖白识海剧烈震颤,原本澄澈稳固的道心彻底失衡。
他执掌典当多年,见惯人间悲欢、因果得失,心境早已淬炼得远超寻常修士,足以看淡生死荣辱、功法得失。可亲情羁绊、情爱牵挂、众生相守,从来都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所有选择的初心本源。眼前幻境之中的惨烈结局,不是虚妄臆想,而是天道推演而出的既定因果预演,只要他继续坚持解封魔渊、追寻父魂,这一幕幕覆灭惨剧,便会化作真实现世。
极致的无力与绞痛席卷全身,顺着经脉蔓延至神魂每一处角落。
道心之中,神性与魔性瞬间掀起剧烈对冲。
属于典当执掌者的神性清明通透,恪守公道因果,铭记父辈殉道初心,深知三界安稳、众生存续重于一己私念。温景行千年封禁魔渊、隐忍蛰伏,从不是为了等待后人解封自救,而是为了禁锢魔源、守护三界苍生,为颠覆腐朽天道留存一线生机。若因一己执念葬送所有羁绊、倾覆万千生灵,便是彻底辜负先辈千年牺牲,背离自身道心本源。
可根植神魂深处的魔性,却被极致的痛苦与不甘彻底点燃、彻底引爆。
千年寻父,步步逆行,对抗天规、背负骂名、以身涉险,熬过无数孤绝长夜、生死劫难,所求不过一场父子重逢、冤屈得雪。倘若就此放手,千年隐忍归零,毕生执念成空,所有坚持与牺牲都沦为一场笑话。心底深处的不甘疯狂滋长,黑暗力量顺着神魂裂隙不断喷涌,迅速侵蚀四肢百骸、侵占识海主导。
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厮杀、相互吞噬、反复碾压。
神性试图压制躁动魔性,稳住道心、守住清明,劝他放下私念、顾全大局;魔性疯狂挣脱束缚,放大执念、激化痛苦,逼他遵从本心、逆势而为,不惜逆乱天道、倾覆万物。
黑白两股力量反复拉扯之下,谢栖白神魂裂隙持续扩大,周身气息剧烈动荡,整个人站在神魔分界的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彻底失衡、彻底沉沦。
漆黑魔纹顺着脖颈、手腕悄然蔓延,在白皙肌肤上蜿蜒流转,熠熠生辉,眼底澄澈的眸光快速被黑暗吞噬,仅剩瞳心一点微弱清明,在滔天黑暗中摇摇欲坠。狂暴的魔元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化作漫天漆黑魔气,环绕周身疯狂翻涌、肆意咆哮,原本沉寂安稳的魔渊再度掀起滔天魔浪,气压瞬间压抑到极致。
一旁柳疏桐看得心头骤紧,身心俱沉。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恐怖的力量对冲,能看见他道心濒临崩裂的绝境状态,深知此刻的谢栖白正在承受世人难以想象的极致煎熬。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渡出道韵神力,帮他稳固神魂、压制魔性,可指尖刚抬至半空,便被一股狂暴的魔力气场死死阻隔。
“别碰。”
谢栖白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克制的暴戾与颤抖,字句之间尽是神魂撕裂的剧痛。
此刻的他正处在神魔制衡的临界点,一丝外力干预,便会彻底打破最后的平衡。要么神性彻底覆灭魔性,斩断千年执念、终身遗憾;要么魔性彻底吞噬神性,彻底堕魔、逆乱天道,从此背负万灵血债、千古骂名。两种结局皆是惨烈绝境,没有折中退路,无人能够插手救赎。
柳疏桐指尖僵凝,眸光泛红,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只能静静伫立一旁,绷紧全身戒备,替他挡下周遭暗藏的所有天道杀机,默默陪他承受这场无解诛心劫。
虚空之上,顾明夷的神识威压层层加码,持续放大两难绝境的压迫感,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喘息反思的余地。
“取舍当下,一念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