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太窄,他翻了个身,半边身子悬空,“咚”一声摔在木地板上,后脑勺磕到茶几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宁馨从床上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黑暗里她看见地板上蜷着个人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
“摔下来了。”
邢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闷闷的。
宁馨看着他揉后脑勺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尾,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你上来睡吧,”她说,声音含混着困意,“床够大,别碰到我就行。”
邢昭在地板上顿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在黑暗里摸到靠窗那张床的边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凹陷。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床位的距离,被子只有一床,他扯了角搭在自己腰腹上,身体侧向外侧,后背僵硬地对着她。
但他能感觉到她就在身后……呼吸声、头发摩擦枕套的细碎响动,空气里飘着她洗发水的味道,清淡的,混着一点白天晒过太阳的暖意。
他的心跳从躺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失控了。
胸腔里那颗东西撞得又快又重,他怕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太响,暗暗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
周围全是她的气息,枕头上、被子上、空气里,裹着他,让他脑子乱成一团糨糊。
宁馨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邢昭在黑暗里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方向。
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描出一道柔和的银色轮廓——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平稳。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身体比意识先动——他慢慢凑过去,一寸、两寸,隔着被子边缘的距离,嘴唇落下来,在她脸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弹开。
他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呼吸屏在胸腔里不敢往外放。
宁馨没醒,睡得很熟。
邢昭躺回去的时候,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又被他自己抿住,然后又翘起来。
他抬手用被角盖住半张脸,把闷在胸腔里那口气无声地吐了出来。
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没来由的烦躁、看到周明远时那股无名火、篮球赛中途站起来要走时的冲动、站在街对面隔着马路看她时的心悸。
所有解释不清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他在被子里把黑曜石手链转了一圈,珠子贴着皮肤温热。
他侧过头,隔着半个床位的距离,看着宁馨睡着时安静的轮廓。
“原来是这样。”
宁馨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一点,什么都没察觉。
*
第二天早上宁馨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已经白亮亮地铺了半张床。
她翻了个身,看到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
房间里有轻微的响动从卫生间方向传来,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散着披了一肩,睡衣领口有点歪。
邢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她刚醒的视线。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落了一下又移开了,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