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热闹的场面,也惊动了水田两侧的人家。
这两家都是拥有几百亩水田的大户,不仅是地主也是名副其实的水田主,好像招苏台河都是为他们流淌的。
左边是小李庄李员外家的水田,往上游看一望无际。
十几名佃农正弯腰弓背,一手攥着稻苗,一手快速插入泥中,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累得气喘吁吁,插过的稻田,株距忽宽忽窄,还有不少稻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浮在水面上。
李员外穿着绫罗绸缎,站在田埂上,手里摇着折扇,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旁是三女儿李天娇,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虽然娇俏,却也没了往日的嚣张,眼神里满是嫉妒。
“爹!你快看方正农那破铁疙瘩!真就比咱们家这群佃农插得又快又齐!”李天娇鼓着腮帮子,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下唇,脚尖在田埂上狠狠碾着,那股不甘劲儿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不甘心地说道:
“咱们家雇了二三十个佃农,一个个累得腰都快断了,汗珠子砸在泥里都能溅起火星子,结果呢?还不如他一台破机器利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李家的脸往哪儿搁啊?岂不是要被青河镇的人笑掉大牙!”
李员外气得浑身发颤,手里的折扇“啪嗒啪嗒”扇得跟风车似的,扇叶都快扇出残影,脸涨得跟熟透的茄子似的,语气里的怨怼和嫉妒都快溢出来: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狗屎运罢了!那破机器看着花里胡哨,指不定明天就散架了,撑不了三天!咱们李家世代务农,家底厚得能压死人,还能靠他那台破铁疙瘩种水田?简直是笑话!”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的眼睛却不听使唤,跟长了钩子似的,一次次偷偷瞟向方正农那边的插秧机。
那铁家伙“吱呀”转动着,转眼就插出几行整整齐齐的稻苗,株距均匀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比佃农们手插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心里的嫉妒,就跟田埂上的野草似的,风一吹就疯长,挠得他心尖发慌,酸得牙都快软了。
他李家在青河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世代务农,家底殷实,佃农成群,水田连片,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比下去过?
如今倒好,被一个以前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普通农户压了一头,还是用这么个从没见过的破机器,这脸算是丢尽了,走路都得低着头。
最让他打脸的是,这个方正农,竟是他当初亲手棒打鸳鸯、退了亲的穷小子!以前李天娇提起方正农,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连提他的名字都觉得掉价。可如今倒好,这小子跟开了窍似的,接二连三地搞出新鲜玩意儿,一次次反踩他们李家,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响,让李家在青河镇抬不起头来。
一想到这儿,李员外就心疼得直抽气。
这阵子,他们李家光是赔偿方正农,就先后掏了七百两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够买几十亩好水田了!
更难堪的是前阵子那场官司,他金贵的宝贝女儿,竟然被迫给方正农做了三天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什么粗活都干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李员外的老脸都得埋进地里,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可气归气、恼归恼,他静下心来一想,又忍不住暗悔:方正农这小子能有这般能耐,多半是遗传了他爹方千户的基因。
当年那方千户,可不是个池中之物,精明能干,胆识过人,若不是被人陷害,如今别说千户,就算是二品大员的官职,恐怕都挡不住。
当初他要是不那么势利,不因为方家落难就急着退亲,说不定现在,这些宝贝农具,就都是他们李家的了。想到这儿,他心里的悔意,比嫉妒更甚,肠子都快悔青了。
水田的右边,便是冯家庄冯员外家的地界,那水田一眼望不到头,顺着下游延伸,绿油油的秧苗刚插下去,透着勃勃生机。
冯二小姐冯夏露正站在田埂上,一身素色衣裙,裙摆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身姿窈窕如风中细竹。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可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紧紧锁在方正农身上,连眨都不眨一下。
她身边站着冯家的管家,正扯着嗓子,指挥着几十个长工弯腰插稻秧,长工们忙得热火朝天,可比起不远处方正农的插秧机,还是慢得像蜗牛。
冯夏露自幼饱读诗书,可又不同于一般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她聪慧通透,心思细腻,打小就不喜欢描眉画鬓、穿针引线,反倒对脚下的土地情有独钟。
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学管田地,心思活络,眼光独到。
等她成年,冯员外便放心地把家里所有的土地和部分生意都交给了她打理,而她也没让人失望,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种地经商上,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卓越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