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与她昨夜突破时、玉佩传来的悸动,以及落魂涧那股焦糊铁锈味中夹杂的阴冷死气,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悲悯?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献祭”与“背负”的沉重感。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在她识海中一闪而过——
血色的雨夜,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死死抓住一个身着青莲宗服饰的少年衣角,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少年脸上满是挣扎与不忍,最终却咬紧牙关,挥剑斩断了衣角,头也不回地没入雨幕;
乞儿倒在泥泞中,怀中却紧紧抱着一朵刚刚萌芽、仅有三瓣的、沾染了血污的金色莲花……
画面戛然而止。
蔡青青猛地收回灵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句“那年雨夜,濒死的小乞儿抓住少年衣角时,究竟改变了什么”。
改变的,不是少年的抉择,而是……那朵金莲的命运!
或者说,是“天诅”的转移!
那个小乞儿,很可能就是初代的、或者某一代身负“天诅”的金莲教主!他在雨夜濒死,抓住的,正是年少时、尚未成为“万古第一魔头”的蔡家豪!
他没有救下乞儿,斩断了衣角。但那一丝“天诅”,或许就借着那一抓一断,悄然转移,或者说,“寄生”到了那朵三瓣金莲之上!
而蔡家豪后来的每一次“灭门”,每一次“屠戮”,或许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喂养”这朵寄生在他命运里的金莲,为了镇压、或者说延缓这朵“诅咒之莲”的反噬!
所谓“以杀止咒,以血饲莲”,根本不是蔡家豪自己的诅咒,而是他被迫背负、代为守护的……另一个生命的诅咒!
而他,成了那个雨夜之后,唯一的“逆命”之人。
他屠戮生灵,恶名昭彰,被天下共指为魔头,或许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他在用亿万生灵的罪孽,去填补那朵金莲因“天诅”而不断扩大的缺口,在为那个他没能救下的小乞儿,或者说,为那个被诅咒的命运,争取一线生机!
那两个神秘弟子口中的“莲心”,落魂涧地上的“三瓣金莲”,以及玉佩映射出的“巨型青莲”核心……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雨夜。
指向了那朵,被血与罪孽浇灌了无数岁月的……三十六瓣金莲!
蔡青青缓缓合上玉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终于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怎样一个烫手山芋。
也终于明白,师尊遗物中的那卷“秘录”,为何会说蔡家豪的每一次“灭门”,都对应着一个“逆天改命”的禁阵节点。
因为他不是在破坏,他是在……修补!
用最残酷的方式,修补一个早已破碎的命运!
而她,蔡青青,这个本该被遗忘的杂役弟子,却因为这颗莲子,因为这枚玉佩,阴差阳错地,触碰到了这个延续了无数代的、血淋淋的秘密。
“逆命之谋……”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岩壁间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既然天道不公,既然命运多舛,既然那个雨夜的悲剧,需要用亿万生灵的鲜血来偿还。
那她,就不做那个等着被渡的乞儿。
她要看看,这三十六瓣金莲,究竟是通往永寂的绝路,还是……绝境中的通天之途!
她抬起头,望向被云雾笼罩的青莲宗主峰。
雨虽然停了,但天,依旧阴沉得可怕。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将玉盒重新贴身藏好,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杂役院走去。
月晦已过。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