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 卷(二十三)夜路惊魂

鲤印记 飞音移

整条手臂迅速发麻、发烫、肿胀,眩晕感铺天盖地砸落。

他咬着牙勒紧上臂经脉,死死锁毒,拖着越来越沉的身子,一步步往山洞挪。

视线发黑,脚步虚浮,浑身忽冷忽热。所有灵力耗尽,体力彻底透支,唯有心里那点执念死死撑着他不肯倒下。

近了。

终于近了。

看见洞口微光的那一刻,他所有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阿沐几乎是摔进洞里,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疼得麻木无感。他勉强抬眼,望见洞内起身的人影,沙哑吐出两个字:“阿芜……”

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

——

洞内微光摇曳。

阿芜本来靠着石壁浅憩,被灵兽急促的叫声惊醒,抬头便见满身风尘、气息溃散的少年滚落在地。再看清他手臂那一点细小却可怖的毒痕、飞速蔓延的乌青毒势,她心口骤然一紧,像被生生攥住。

她快步扑过去扶住阿沐,指尖一碰,滚烫灼人,毒脉已经近半。

她立刻翻出竹篮里仅剩的白息兰根。

可那段根茎本就所剩无几,昨夜救治老鳄又耗去一半,余下这点细根敷上去,只稍稍压滞了片刻毒势,根本镇不住这霸道的三步散剧毒。

乌青依旧在爬,死死逼近心脉。

看着少年唇色发白、意识涣散、明明痛到极致却一声不吭的模样,急难、惶恐、心疼齐齐堵在胸口。阿芜再也忍不住,眼眶骤然红透,两滴极轻极热的泪,毫无预兆滴落,她赶紧又刨出一小截根,一边刨一边落泪,泪珠正好砸在掌心的白息兰根上。

无人知晓,白息兰本有一个极少有人听过的别名——别泪兰。

它是奇亚大陆最宿命的灵草。

世人生生世世求它花开,却从无人知晓它的真正命格:

不沾离别泪,永世不开花。

一旦沾泪,花期即启,花绽之时,便是灵根枯死之日。

它可以永**凡、永远青绿、永远存续。

可一旦承接人之泪、承载人之执念与不舍,便要燃尽一生底蕴,换一场仅此一次的盛放。

此刻泪落根茎,无声无息。

没有人发现异样,包括阿芜自己。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死死按着湿润的兰根敷在阿沐伤口,含住一截细根渡入他唇间,指尖不停渡灵稳住他飘摇的气息,一遍一遍轻声唤他,怕他睡去、怕他不醒。

“阿沐,别睡,撑住。”

高热混沌里,少年残存的意识只剩一点执念。他含糊呢喃,字字费力,却字字真切:

“我把怪物……引开了……你没事……就好。”

洞口风静,灵兽低低焦躁呜咽。

洞内深处,那一簇紧闭多日、纹丝不动的白息兰花苞,

在泪落根须的刹那,

极轻极轻地、颤了。

一场以草木一生花期换来的救赎,

悄然启幕。

无人知情,

唯有白息兰的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绽放了无比的翠绿。

那纯粹的像生命的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