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停歇,江风慢慢褪去了方才的狂暴,被雨水浇透的工地渐渐恢复平静。地面上积着浅浅水洼,倒映着重新展露锋芒的烈日,蒸腾起袅袅热气,闷热感比暴雨来临之前还要浓稠几分。
工人们陆续从岸边高地折返回来,看着完好无损的围堰与遮盖妥当的建材,纷纷松了口气,不少人抹着脸上混杂着雨水与汗水的水渍,低声议论着方才诡异的太阳雨。
“刚才那天气真是邪门,大太阳照着居然下起这么大的雨,要不是林哥提前吩咐我们做好防备,这批水泥怕是全都要废掉了。”
“何止水泥,这围堰要是被大水冲垮,咱们这段日子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秦坤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到林峰身旁,低头看了看稳固的围堰堤身,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这场暴雨来得蹊跷,寻常对流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方才短时间内汇聚这么大水量,不太符合这片水域的气候规律。”
林峰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把被雨水泡软的泥土,指尖微微用力,泥浆顺着指缝滑落。
“反常天气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不在天上,而在暗处。方才暴雨涨水速度过快,除了天降雨水,上游很有可能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秦坤闻言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上游开闸或者破坏蓄水设施,刻意加大下泄水量,配合这场暴雨,想要一举冲垮我们的堤坝?”
“八九不离十。”林峰站起身,望向江水上游蜿蜒而去的河道,“之前几次阻挠手段接连失败,对方已经沉不住气,开始铤而走险,借着极端天气制造天灾假象,想要掩盖人为破坏的痕迹。”
这时,前去下游巡查的周彪带着几名工人快步赶回,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峰哥,秦工,下游好几处天然排水沟被人提前用石块、杂草堵住了,要是雨水再多下半个时辰,积水排不出去,江水很容易倒灌进旁边的村子。我们刚才已经紧急把堵塞通道清理开了。”
线索一桩桩拼凑起来,秦坤瞬间理清了对方完整的算计,语气带着怒意:“一边在上游加大泄水量抬高江水位,一边堵死下游排水通道,再借着突发暴雨,内外夹击,用心实在歹毒。”
“他们算准了酷暑天气大家警惕性低,觉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能毁掉整个施工现场,可惜低估了突发天气带来的预警信号。”林峰淡淡开口,随即安排道,“秦坤,你安排人手全面检查围堰薄弱地段,趁着现在水位回落,抓紧时间再做一次加固补强;周彪,抽调一部分人手,沿着河道上下游巡查一遍,留意有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发现可疑人员不要贸然冲突,悄悄记下行踪就行。”
两人立刻领命下去安排工作,工地上重新响起忙碌的声响,只是这一次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层防备,干活之余下意识留意着河道两岸动静。
而在距离工地数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方才暗中观望的一行人正聚集在一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为首的中年男人狠狠将手里的树枝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天时地利全都占了,一场太阳雨千载难逢,居然还是没能毁掉他们的工地,林峰这人的预感未免也太敏锐了。”
身旁一个瘦小男人低声汇报:“上游我们偷偷撬开了小型蓄水塘的拦水坝,下游也堵死了三处排水渠,本以为双重手段叠加暴雨,围堰必定撑不住,没想到他们提前做好了防雨防水,排水渠也被快速疏通,计划全盘落空。”
“几次三番出手全都失败,再拖下去,堤坝加固工程顺利完工,我们想要从中牟利的打算就彻底泡汤了。”另一人焦躁地说道,“要不要干脆铤而走险,趁着夜色直接带人闯进工地强行破坏?”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眼底闪过阴狠之色:“硬闯太过鲁莽,容易留下把柄被官府追查。既然天气与暗堵的手段行不通,那就换个路子。去散播谣言,就说前段时间连日暴晒导致江底土质疏松,方才暴雨已经让堤坝内部出现暗裂,继续施工迟早会发生溃堤,到时候沿岸村落都会被大水淹没,煽动村民自发过来阻拦施工。”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赞同,比起暗中破坏,煽动民心闹事,更加不容易被抓住证据。
密林之中的阴谋悄然酝酿,江堤工地之上,林峰依靠着围堰栏杆,望着缓缓回落的江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新的风浪正在悄然逼近。
秦坤处理完加固安排走过来,见林峰神色凝重,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还有问题?”
“暴风雨暂时过去了,但人心掀起的风浪,马上就要来了。”林峰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接下来,我们要防备的不止天灾,还有人祸带来的舆论风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