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这油布底下还有东西!”
苏云目光刚落在架子车上的防水油布,大壮就像被点醒似的,三步并两步窜过去。
他一把掀开布角。
哗啦。
油布下头,三口磨得发亮的行军锅露了出来。
锅沿有磕碰,锅底熏得发黑,可擦得干干净净,连锅铲都用麻绳捆在一边。
大壮眼睛亮得吓人。
“娘咧,陈叔把压箱底的锅都搬出来了?”
孔伯约扶了扶破镜框,眸子微动。
“这锅以前是民兵拉练用的吧?”
马胜利拄着拐杖走近,老脸紧绷着,伸手摸了摸锅沿。
“当年打土匪留下来的。”
他喉咙动了动。
“多少年没出村了。”
苏云嘴角微勾。
“锅能出村,人也能出村。”
马胜利瞪他一眼。
“你小子别说得跟唱戏似的。”
苏云神色淡然,抬手点了点那三口锅。
“一口煮肉,一口烧水,一口熬汤。”
大壮咧开嘴。
“那敢情好,真打着野猪,俺能喝三碗!”
孔伯约一算盘珠子敲在他脑袋边。
“还没进林子,就惦记吃?”
大壮缩了缩脖子,却嘿嘿直笑。
牛圈前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这三口锅一搅,倒松快了不少。
苏云抬头看向村口。
“东西收拾好。”
“半个时辰后,村口集合。”
马胜利拐杖往地上一杵。
“听见没有?”
“谁磨蹭,谁留下翻地!”
人群轰地散开。
该回家拿麻绳的拿麻绳,该去库房领竹筐的领竹筐。
几个婆娘赶紧把粗盐、干辣椒、破搪瓷碗往背篓里塞。
孔伯约抱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盐巴三斤半,麻绳六捆,竹筐八个,砍刀七把,行军锅三口……”
大壮抱着枪跟在后头。
“孔会计,俺的枪也记上。”
孔伯约眼皮一翻。
“你当俺瞎?”
“枪号、子弹数、领用人,都写得比你脸还清楚。”
大壮摸了摸脸。
“俺脸也不脏啊。”
旁边几个民兵憋不住笑。
苏云没笑。
他把五把三八大盖重新验了一遍,又让郑强带人挑子弹。
子弹不多。
可每一颗都擦过油,码在木盒里,透着股旧铁味。
郑强蹲在地上,手指一颗颗拨过去。
“苏大夫,枪都能用。”
“就是后坐劲大,几个小年轻未必压得住。”
苏云拿起一把枪,拉栓,验膛,复位。
动作干净得像喝水。
“路上我教。”
郑强眸子微缩。
“你这手法,真不像知青。”
苏云似笑非笑。
“我会的东西多。”
郑强愣了愣,随即咧嘴。
“成,俺不问。”
半个时辰后,村口已经挤满了人。
土路边,一辆牛车停着。
车板上铺了旧棉毡,旁边绑着行军锅、麻绳和竹筐。
几把砍刀插在草绳里。
盐巴用破布包着,放在最里头。
陈红梅换了一身短棉袄,袖口扎紧,裤腿也用布条绑住。
她掌心的血泡被布条裹住,整个人利索得像要上战场。
林婉儿也换了短棉袄。
她脸颊被风吹得发白,睫毛轻颤,却没有躲在人后。
顾清霜腰间别着短刀,冷着脸扶着顾清雪。
顾清雪琼鼻微皱,小声嘀咕。
“姐,我真能走一段。”
顾清霜看都没看她。
“闭嘴。”
郑秀英背着藤编医药箱,箱口用蓝布罩着。
她紧紧跟在苏云身后,耳根微烫。
苏云停一步,她也停一步。
苏云回头看她。
“怕?”
郑秀英轻咬下唇,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