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读完,黄宦官上前扶起赵旭:“赵枢密使请起。陛下说了,让您安心养伤,伤愈后再回京谢恩。”
赵旭虚弱道:“臣,领旨谢恩。”
黄宦官又道:“陛下还有口谕:江南初定,海贸方兴,望卿善加调理,早复康健,以担国事。另,太后娘娘赐下老参十斤、灵芝二十对,给卿补养身子。”
“谢太后隆恩。”
送走宣旨队伍,赵旭回到床上,已是一身冷汗。沈妻急忙为他换药,看到伤口又渗出血,心疼不已:“指挥使,您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躺不住。”赵旭喘息道,“沈大娘,准备一下,五日后,我们回京。”
“什么?!”沈妻大惊,“大夫说了,至少要静养三个月!这才几天?您不要命了?!”
“朝中有变,我必须回去。”赵旭眼神坚定,“帝姬殿下需要我。”
沈妻还要再劝,门外传来李二狗的声音:“指挥使!有客到!”
“谁?”
“是……苏记的周明远掌柜,从泉州赶来。”
周明远?赵旭心中一紧:“快请。”
周明远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显然是连夜赶路。见到赵旭,他躬身行礼:“草民周明远,见过赵枢密使。”
“周掌柜请起。”赵旭示意他坐下,“泉州情况如何?”
“港口已恢复六成,海商们开始重新装货。”周明远道,“韩将军日夜操劳,清剿莲社余孽,整顿防务。只是……”他顿了顿,“草民此次来,是受宛儿姑娘所托。”
苏宛儿!赵旭心中一颤:“她……可好?”
“宛儿姑娘得知堂叔噩耗,悲痛欲绝,但强撑病体,处理北疆商贸。”周明远声音低沉,“她让我转告指挥使:海贸重建,她必全力以赴,不负所托。只是……北疆天寒,她旧疾复发,已卧床数日。”
赵旭脸色更白:“病得重吗?”
“大夫说是忧思过度,风寒入体,需好生调理。”周明远看着赵旭,“宛儿姑娘还说……让指挥使不必挂念,保重身体。海贸之事,有她在,不会垮。”
赵旭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苏宛儿苍白着脸,靠在床头,却还要强打精神处理账目,安排货物,支撑着北疆商贸的运转。
她太累了。从鬼哭礁海难失去堂叔,到支撑北疆商贸,再到听闻他重伤的消息……这个温婉却坚韧的女子,承受了太多。
“周掌柜,回去告诉宛儿姑娘,”赵旭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好好养病,不许再操劳。海贸的事,等我伤好了,我来扛。她若再不顾身体,我……我回北疆亲自看着她。”
周明远动容:“草民一定把话带到。”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宛儿姑娘给您的信。”
赵旭接过信,信封上字迹娟秀,却有些虚浮,显然写信时已体力不支。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收好。
“周掌柜一路辛苦,先在园中歇息。明日再回泉州不迟。”
送走周明远,赵旭才打开那封信。信不长,只有一页:
“赵君如晤:闻君重伤,心如刀绞。恨不能飞赴杭州,亲奉汤药。然北疆事繁,海贸方兴,妾身不敢擅离。惟愿君善加珍摄,早复康健。海贸之事,君且宽心,妾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堂叔之仇已报,泉州市舶清明,海上之路可期。待君痊愈,海晏河清之日,或可泛舟海上,共看潮生。宛儿泣书。”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是泪。
赵旭握紧信纸,胸口起伏。那个女子,连哭泣都是安静的,连思念都是克制的。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支撑海贸的力量。
他将信贴在胸口,良久,才小心折好,与帝姬的玉佩放在一处。
两个女子,两段情,他都辜负不起,也都放不下。
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洒在荷塘上,金光粼粼。
五日后,他要回京。那里有帝姬在等他,有朝堂的风雨在等他,有大宋的未来在等他。
而他的心中,还装着北疆的雪,装着江南的雨,装着海上的风,装着那些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要走得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