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冷风倒灌。
塔拉大步走入牙帐。他身上那件名贵的皮袍沾了几点暗红,空气中裹进一丝极淡的血腥。
他走到额尔敦身侧,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额尔敦眼皮都没抬。他将目光投向帐外。
"让雨诺和那个丫头进来。"
片刻后,纳兰雨诺和钟离燕一前一后走进牙帐。
钟离燕大步跨进来,目光"唰"地在帐内扫了一圈。当她看到萧尘左手掌心那道尚未凝固的血痕时,眼睛瞬间瞪圆了。
"九弟!你手怎么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萧尘的左手翻过来看,满脸写着"谁干的老娘锤死他"。
"四嫂,没事,我自己划的。"萧尘抽回手平静地说道。
钟离燕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划得又深又长的口子,又抬头看了看萧尘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嘴唇抿了抿,最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划这么深干嘛!疼不疼啊你!"
她嘴上凶巴巴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萧尘偏了偏头,没躲开,也没说话。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纳兰雨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酸软软的暖意。
四嫂对九弟的好,从来都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客套。她就是这么直愣愣地冲上去,像个护崽的母老虎似的,谁碰了九弟一根头发她都要炸毛。
纳兰雨诺走到火坑前。
她看了一眼矮几上那只沾着暗红血水的银碗,又看向主位上的外祖父。
额尔敦看着她。方才面对萧尘时那种草原雄主的冷厉,已经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此刻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一个外公看外孙女时才有的、柔软的光。
"丫头,过来。"
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再有方才对峙时的冷硬,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松弛。
纳兰雨诺走过去,在火坑旁坐下。
额尔敦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的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纳兰雨诺微微一怔。
额尔敦抬手指了指矮几上那只沾着血迹的银碗,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丝久违的松弛。
"我和萧家九公子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血酒喝了,盟誓也立了。从今往后,白鹿部和镇北军荣辱与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纳兰雨诺身上,语气忽然柔了下来。
"事情办完了,但我希望你能在白鹿部多住些日子。"
纳兰雨诺微微一怔。
额尔敦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你来的这些天,你额嬷天天在帐子里跟我念叨。她说,你在的时候,帐子里的日头都亮堂些。"
他停了一息。
"自从你阿妈走了之后,你额嬷就没怎么好好笑过。你来的这两天,是她笑得最多的时候。"
纳兰雨诺的鼻腔猛地一酸。
额尔敦摆了摆手,不让她接话。
"如果你愿意,就多陪陪她。"
他的语气变得柔软,像草原上四月里化开的第一场春雪。
"当然,你什么时候想回雁门关,想回去看萧家的主母,随时都可以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里是你的家。那边,也是你的家。"
巴特尔站在火坑另一边,粗犷的脸上肌肉绷了又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补一句什么,喉头滚动了两下,最终只是重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口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