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营,中军帅帐。
炭火盆里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偶尔迸出一颗火星,落在铺了厚毡的地面上,转瞬即灭。
萧尘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砚台上,抬眼看向苏眉。
苏眉没有坐下。她修长的手指径直点在案头的北境舆图上,语速极快,透着风语楼楼主特有的冰冷与精准。
"赤鲁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继续在草原腹地东躲西藏。"
她顿了一拍,指尖准确地落在一条自北向南的细线上。
"他在往南走。笔直地朝雁门关来了。"
萧尘眼神微动,黑沉沉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兴味。
"黑狼部的游哨也发现了他。"苏眉紧接着开口,纤细的指节在地图上重重叩了两下,语气更冷了三分,"黑狼部的游哨咬住了他。现在至少有五支百人队,正从两翼和后方收网。"
她直起身,目光冷冽如刀。
"据残影推断,按照赤鲁现在的马力和伤势,他最多再撑一天。在距离雁门关五十里的白骨坡,黑狼部的合围圈就会彻底收紧。到那时候,他手底下那几十个残兵,连突围的力气都不会有。"
五十里。骑兵全速冲锋,不用半个时辰。
萧尘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在跟自家嫂嫂聊天:"三嫂怎么看?"
苏眉冷冷地看着舆图,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赤鲁是一条毒蛇。呼延豹死在你手里,那是杀父之仇。他现在走投无路往南跑,是想借镇北军的势保命。可毒蛇只要缓过一口气,必定反噬。"
她直起身,目光直逼萧尘,一针见血。
"你想借他这把刀去捅苍狼,路子没问题。但毒蛇反噬的风险极大。依我看,闭门不出,让他死在关外,最干净。北境不缺这一把破刀。"
萧尘站起身,走到炭火盆边,拿起铁钳随手拨弄了一下暗红的炭块。
"三嫂说得有道理。毒蛇确实会咬人。"他的语气平和,但话锋一转,"不过,要是拔了它的毒牙,捏住它的七寸,再把它扔进苍狼的被窝里——那它就不是蛇了,是一条好用的鞭子。"
"啪"的一声,火星飞溅,映亮了萧尘漆黑的双眸。
"苍狼现在急着杀他,就是怕呼延豹的旧部重聚。赤鲁只要多活一天,黑狼部内部就多一分猜忌。"萧尘扔下铁钳,声音沉了下来,"人一旦死了,这把刀就彻底断了。所以我想先把人捞出来。"
苏眉眉头微蹙:"捞出来之后呢?放他进关软禁?关上三个月,等反攻草原时拉出来当向导?"
萧尘摇了摇头:"三嫂,那样不行。把一头狼圈在笼子里三个月,出来就是条狗了。狗咬不死苍狼。"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雁门关外那片空白雪原上。
"救下他,跟他谈一笔买卖。然后把他赶回草原去,让他继续当草原上的孤魂野鬼。"
苏眉一怔。
"我要让他在苍狼的眼皮子底下流血、拼命。"萧尘的语气森寒到了极点,"他想活,想报仇,就得像条疯狗一样去咬黑狼部的补给线,就得一次次拿黑狼部的人头来换我的粮草和伤药。"
他偏过头,看了苏眉一眼。
"我要用他的命,去耗苍狼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