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关门声,萧尘眼底掠过一丝安心,转过了身。
李景昭拎着刀踏入西跨院,一双喷火的眼睛锁在院中央那个只穿着单薄短打的少年身上。
“九公子。”紧随其后的柳安快步赶到萧尘身侧,压低声音快速提醒道,“这位是当今三皇子,惠妃之子。”
萧尘闻言,眼神微动。他随意走到石桌旁,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汗,丢下毛巾。他面色从容,对着李景昭拱了拱手,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武将常礼。
先礼后兵。大夏规矩不能乱,他要做给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眼睛看。
“原来是三殿下。”萧尘放下手,黑眸直视对方,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走错门的邻居,“殿下这么大清早带人踹门,火气有点冲啊。大冬天的,当心肝火太旺,伤了天家的贵体。”
“火气冲?”
李景昭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点燃了邪火,怒极反笑,握着乌金长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少跟本皇子套近乎!”
李景昭抬刀,“锵”的一声出鞘,刀尖直指萧尘面门,森寒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跋扈,但并不蠢。昨夜父皇对母妃的禁足敲打,让他看清了局势父皇眼下正有意庇护萧尘。所以他今日带兵踹门,心里早就划好了底线:绝不能在柳府直接把人弄死。
但刀剑无眼,只要动起手来,凭自己这身实打实练出来的武艺,打断这北境蛮子几根狗腿,狠狠落一落对方的面子,父皇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受点伤的外臣真拿亲儿子治重罪!至于要命的死账,以后再慢慢算!
心念及此,李景昭眼底的戾气更重,咬牙切齿地喝道:
“你在天子山废了赵骁的手,又在养心殿巧言令色欺辱我母妃,今早更是派人到侯府门前当街砸钱挑衅!别以为眼下有父皇庇护,别人就怕了你这镇北军少帅的虚名。别人怕你,我李景昭不怕!”
他踏前一步,周身气势拔高。
“你不是自诩镇北军少帅,武功高强吗?也别说本皇子欺负你,拔刀!”李景昭刀尖猛地一指,眼神阴冷,“你昨日在养心殿不是狂上天了吗?今日本皇子就是要替我母妃和侯府讨回这口恶气!我倒要看看,你除了会逞口舌之利,手底下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面对气势汹汹的李景昭,萧尘深邃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意外。
事实上,从今早让北煜寒带着三千两白银去安平侯府砸门开始,这后续的每一步,就早已在萧尘脑海中的战术沙盘里推演过了。
安平侯那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或许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但这自幼被宠坏、仗着武力跋扈惯了的三皇子,绝对受不了这种当街打脸的羞辱,必定会怒火中烧,直接带人上门寻衅。
而这,正是萧尘想要的结果。
天启城的水太深,各方势力都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萧尘心里很清楚,自己初来乍到,若是一味隐忍防守,只会被这群玩弄权术的政客慢慢绞死。他必须主动出击,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拿三千两银子激怒三皇子上门,是他算好的一步棋。一来,能借这位跋扈皇子的过激反应,试一试皇帝对萧家容忍的底线;二来,他在御前立的人设就是桀骜不驯、只认死理的兵痞,闹得越凶、越不讲规矩,龙椅上那位多疑的帝王反倒越觉得他只是一把没城府的刀,拴着放心。
猎物,如期入局。
萧尘没去拿兵器,连防备的架势都没摆。他迎着李景昭的刀锋,双手背到了身后。
“殿下想赐教?”萧尘偏了偏头,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本帅对付你,根本用不着拔刀。你若能逼我退后三步,算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