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人情冷暖

那一天的寒风,吹透了母亲的衣衫。

也彻底吹凉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对周家大伯的期许。

她站在门槛外,拎着沉甸甸的小米,进退维谷。

放下,怕无人珍惜、白白浪费。

不走,怕再惹人厌烦、自取其辱。

最后只能带着满心屈辱与寒凉。

一步一步挪着沉重的脚步,千里迢迢原路返回。

那时候她就懂了。

这世上有一种亲情,平日里嘴上挂着骨肉至亲。

大难临头,只会跑得比谁都快。

这桩往事,母亲后来只是偶尔淡淡提起。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可周卿云听得懂,越是平静的语气。

底下压着的酸楚与寒凉就越深。

至亲落难,不帮扶、不宽慰尚且情有可原。

可他为了一己仕途,主动划清界限、刻意避嫌、唯恐被牵连。

主动斩断所有手足关联,这般凉薄,早已超出了人情常理。

后来的岁月,更是将这份薄情体现得淋漓尽致。

父亲在陕北窑洞重病缠身、夜夜咳血,生命垂危之际。

母亲含泪写下求救信,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只求他看在亲兄弟的份上,帮忙打探一句消息。

哪怕只是寄一点感冒药、一句宽慰的话。

可信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再后来,父亲积劳成疾、含恨离世,客死他乡。

周家唯一的亲哥哥,全程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没有千里奔丧,没有半句慰问,没有一分钱接济。

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亲弟弟。

仿佛周家孤儿寡母的苦难,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父亲病逝离世,这位亲兄长不闻不问、佯装不知。

不曾奔丧、不曾吊唁、不曾问候半句。

多年后父亲沉冤昭雪、名誉恢复,复旦重启追悼会。

昔日那些避之不及的同事、相识的旧友。

纷纷登门吊唁、唏嘘致歉,忙着弥补过往的疏离。

唯独这位血脉至亲,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昔日怕被连累躲得远远,如今怕沾不到好处,怕这孤儿寡母缠上自己,依旧远远看着。

半点温度皆无。

整整十几年,周家母子熬过最苦、最难、最不堪的岁月。

磕磕绊绊、咬牙求生。

这位大伯从未有过半分照拂、半分接济、半分问候。

周卿云兄妹吃苦受累、饥寒交迫的时候。

他在体制内安稳度日、步步算计。

周家举步维艰、四处求人无路的时候。

他守着自己的前程,精致利己、独善其身。

上一世,周卿云步步深耕、稳扎稳打。

从复旦讲师熬到副教授,在上海彻底站稳脚跟、小有成就。

彼时大伯年岁渐长、即将退居二线。

才终于放下身段,勉强恢复了联系。

可那份联系,从来不是血脉亲情,全是功利算计。

逢年过节捎来的,都是别人送他、他用不上的闲置礼品。

廉价又敷衍。

打电话从来不问母亲身体康健、不问晚辈冷暖境遇。

张口闭口都是求人办事、托关系、找门路。

端着长辈的架子,行着索取的实事,居高临下、理所当然。

彼时的周卿云,碍于辈分礼教、囿于世俗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