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周建人

在乡镇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

最看重的就是辈分脸面、长幼尊卑。

他是谁?

他是周家嫡生长子,是周文轩的亲大哥。

是名正言顺的周家大伯。

老话讲,长兄如父。

弟弟早逝,按老祖宗的规矩。

他就是周家晚辈最大的长辈。

是压得住场子、说得上话的大家长。

弟妹是晚辈,侄儿更是小辈。

长辈拉下脸面主动联系、开口求助。

晚辈别说推脱,理应感恩戴德、主动分忧、尽心尽力。

可昨天那通电话。

他放低姿态嘘寒问暖、铺垫半天。

刻意装出多年牵挂、手足情深的模样。

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推脱。

直接把他的情面弹得一干二净。

周建人越想越气,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名火。

指尖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眉眼发紧。

真是翅膀硬了、出息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

全然忘了自己十几年的冷漠绝情、落井下石。

只顾着纠结自己丢失的那点长辈体面。

思绪翻涌。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多年前那个寒冬。

陕北下放归来、满身狼狈的弟妹。

抱着年幼的周卿云,站在他家大门外的模样。

彼时弟弟周文轩蒙冤落难,一夜跌落尘埃。

发配陕北受苦。

弟妹走投无路、四处求人。

千里迢迢奔赴苏北,只求他这个亲大哥伸手搭救,打探一句风声。

可他怎么做的?

他直接紧闭大门,连面都不肯露。

只让妻子王兰隔着门缝。

冷冰冰丢下一句推脱的话。

硬生生将求助的孤儿寡母拦在门外。

换做任何一个有良心、懂亲情的人。

时隔多年回想起来,多少会心生愧疚、略有不安。

可周建人不一样。

他不仅不愧疚,反倒在心底给自己找足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把自己的凉薄无情,彻底合理化、正义化。

他抿了抿嘴,心底暗自辩解:

当年那种风声鹤唳的年代,谁不是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官场之上,站稳脚跟本就不易。

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弟弟周文轩就是太书呆子气。

一辈子埋头治学、不懂人情世故,清高孤傲。

才会得罪人、被扣帽子、落得下放受难的下场。

那是他自己的性格使然、命运注定,怪不得任何人。

反观自己,兢兢业业、谨小慎微。

好不容易在基层熬出一点根基、站稳脚跟。

凭什么要为一个已经被定性、彻底失势的弟弟。

赌上自己半生打拼的仕途前程?

再说难听点。

他当时只是个小小的科员,困在苏北乡镇。

一没实权、二没人脉、三没财力。

就算心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鞭长莫及。

帮不上的忙,强行逞强只会引火烧身。

既然无能为力,关门避嫌、划清界限。

就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念头至此,周建人心里那点仅存的不安彻底消散。

只剩下理直气壮的笃定。

不仅当年没错,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年足够仁慈。

至少他没有落井下石、主动检举揭发。

没有踩着弟弟的苦难往上爬。

已经对得起这层血脉亲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