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斜斜扫过成片的老式法国梧桐。
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青砖老路上。
被晚风一吹,晃得人眼温温软软。
满城人间烟火,唯独衬得宾馆客房里的陆明清冷得格格不入。
高档涉外客房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
彻底隔绝了楼下街头的喧嚣嘈杂。
陆明端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挺拔端正。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没有落败的恼怒,没有被拒的不甘。
连一丝常人皆有的落寞都寻不到。
此番专程从首都奔赴而来。
他难得放下一身大佬身段主动低头求和。
最后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断然回绝。
这要是被圈子里的人知道。
就是实打实的折面子、栽跟头。
但陆明心里通透得像明镜一般。
这个结果,他在来上海的时候就早已预料到了。
周卿云这个人,太稳,也太清醒。
清醒得近乎绝情。
短短两年光景,他白手起家、步步踩准时代风口。
写书、做酒、办厂、铺渠道、拓市场。
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时代的风口之上。
年纪轻轻,心思却比混迹商场数十年的老油条还要缜密。
为人处世未雨绸缪,从不给自己留任何未知隐患。
这种人,能接住时代砸下来的红利。
更能死死守住到手的基业。
双赢赚钱的买卖他固然乐意。
但但凡藏着一丝风险、半点被动。
他都会毫不犹豫果断舍弃。
自己这段时间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他不放心自己,自己同样也看不上他。
更何况自己人脉遍布南北、手段深藏不露。
换做圈内九成商人。
估计面对自己都要在心中好好掂量自己自己的分量。
可真见到自己提出的永久分红、资源共享的优厚条件。
又有几人能像周卿云一样果断拒绝呢?
但周卿云做到了。
他宁愿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巨额红利。
也要把所有主动权、话语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今日这趟庐山村之行。
只有陆明自己清楚,他是来给自己心中的那一点侥幸收尾的。
人这辈子很多奔赴,不是为了赢对手。
只是为了断自己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不亲自低头一次,不亲眼被彻底回绝。
心底就永远留着一丝“或许能握手言和、或许能共赢共存”的侥幸。
如今亲自试过、亲自碰壁。
最后一丝惺惺相惜、让步妥协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陆明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眼底仅存的几分温润彻底褪去。
余下的,皆是久经商海沉淀的冷冽。
他今日登门,诚意半分不假。
但周卿云不给他留半点情面、半分信任。
干脆利落地碾碎了他所有的退让与善意。
陆明纵横商场数十年,输赢输赢早已看淡。
布局输了、时机差了、实力不及对手,他都坦然认账。
唯独接受不了……
自己真心示好、低头让步。
却被人防贼一样提防、被闲人一样打发。
落尽颜面。
这口气,他陆二哥咽不下。
忍气吞声,从来不是他陆明的行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