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钢笔划在纸面上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偶尔停一下，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书写。

她听着听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转身下楼了。

周卿云早前就和身边人交代清楚。

这些城市招商谈判，交给陈念薇对接最合适。

她比自己更熟稔这套人情往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念薇自小浸在这个圈层。

面对各地领导，言谈举止从容有度，半点不怯场。

可会议、招待酒会一场接着一场，日程从早排到晚。

白天陪同一行人实地考察卿云广场，晚上赴宴应酬。

常常一顿酒席上，要轮番接待三四个城市的带队领导。

众人轮番上前敬酒、递名片，一句句“陈总，什么时候抽空到我们城市考察看看？”不绝于耳。

她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杯中的白酒却很少入口。

就在陈念薇周旋各方，始终不肯松口敲定落地协议的时候。

来自首都的访客，却让一向游刃有余的她，也绷不住了。

那天下午，陈念薇刚刚送走广州与哈尔滨两批考察团。

回到会客室，刚端起茶杯，嘴唇还没碰到杯沿，会客室大门被推开。

她抬眼一望，整个人愣在原地，茶杯悬在半空。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位是她父亲，另一位是冯秋柔的父亲。

二人都身着挺括深色呢子大衣，并肩而立，如同两棵自首都移栽过来的苍劲老松。

陈父脸上带着一副顺路到访的漫不经心。

冯父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会客室，像是单纯过来参观场地。

陈念薇连忙起身，轻轻放下茶杯。

“爸？冯叔叔，你们怎么突然来上海了？”

陈父迈步走进房间，扫了一眼茶几上堆放的各地宣传手册、合作方案。

随手拿起一份翻了两页，又轻轻放回桌面。

他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走到沙发落座，自顾自的倒上一杯热茶。

“顺路来上海办点公事，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摊开的招商文件上，嘴角微微一动，话却留在肚子里没有说出口。

冯父跟着坐下，缓缓补充一句。

“秋柔托我带了些东西过来，我也就陪你爸随路过来看看。”

陈念薇静静看着两位长辈。

她心里透亮得很。

顺路？

从首都到上海，千里迢迢，哪有这么巧的顺路。

她父亲这辈子，从来不会有这种“顺路”拜访。

她侧头看向冯父，对方低头饮茶，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冯秋柔如出一辙。

陈念薇轻轻叹了口气。

她清楚，眼前的局面，单凭自己已经扛不住。

前面来的，无非是各个省市的地方领导。

而今天到访的两位长辈，分量重得多，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

这事躲不开，周卿云必须过来。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号码。

周卿云的声音带着长久闭门独处的沙哑。

“念薇？有事情？”

陈念薇刻意压低嗓音，生怕被身旁两人听见。

“你尽快过来一趟，我爸和冯叔叔到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好半天，最后周卿云才简短答复。

“我马上到。”

随即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