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瞬间。
“对了,”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上次你让我查的东西,马旭东破译不了。加密方式很特别,不是常规算法。”
陆峥接过U盘,握在手里。
这枚U盘是夏晚星从她父亲的旧物里找到的。夏明远“牺牲”十年,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皮箱。夏晚星一直留着,但从来没仔细翻过。前些天她搬家,整理旧物的时候,在皮箱的夹层里发现了这枚U盘。
夏明远是十年前执行任务时“牺牲”的。老鬼前几天告诉陆峥,夏明远可能没死。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枚U盘里存的,可能是夏明远留下来的关键信息。
“我让马旭东再试试,”陆峥把U盘收好,“或者找更专业的人来破。”
“找谁?”
“沈知言。”
夏晚星挑了挑眉:“他不是搞物理的吗?”
“物理学家也懂加密,”陆峥说,“而且他安全。”
这是实话。在江城,沈知言是最不可能被“蝰蛇”渗透的人。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是保护对象而非利用对象,“蝰蛇”想从他手里拿到“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而不是他这个人。
夏晚星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说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她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伞。
“陆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叫了他一声。
陆峥抬起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骗了你,”她说,“你会怎么办?”
陆峥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但在这种天气里,亮得有点不太真实,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你会吗?”陆峥反问。
夏晚星没回答,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雨里。
陆峥坐在那里,看着她撑着伞穿过马路,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杯冻柠茶,一杯喝了大半,一杯只喝了一口。
他叫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过来的时候,看见桌上那杯没怎么喝的柠茶,问他要不要打包。陆峥说不用,然后站起来,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比刚才又大了一点。街上的积水很深,他的皮鞋踩在水里,湿了一大半。陆峥没在意,他脑子里在想另外一件事。
夏晚星问他那个问题的意思。
她问的不是假设,她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她有事情瞒着他,不是那种会影响任务的事情,但一定跟这次的案子有关。关于她父亲、关于那枚U盘、关于十年前的那场行动——她可能知道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东西,或者她一直在查,没告诉任何人。
陆峥不怪她。
干这一行的人,谁还没点秘密。
他走回报社,在楼下收了伞,抖了抖水。上楼的时候碰见刘姐,刘姐说刚有人打电话找他,是个男的,没留名字。陆峥问什么时候打的,刘姐说就刚才,五分钟前。
陆峥快步走到工位,查了座机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他拨回去,响了三声,那边挂了。
然后又发来一条短信,三个字:看邮箱。
陆峥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乱码地址,标题空白。他点开,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是一张照片的扫描件。
照片拍的是一个人,穿着西装,站在某个宴会厅的角落里。光线不太清楚,但陆峥认得出那张脸。
高天阳。
和他站在一起说话的那个人,被高天阳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半张侧脸。陆峥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半张脸,然后停住了。
他认得那半张脸。
是苏蔓。
陆峥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啪啪地响。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有点发凉。
高天阳和苏蔓在一起。
高天阳是江城商会的会长,被老鬼列入重点监视名单,老鬼怀疑他被“蝰蛇”以商会利益为诱饵收买,为敌方传递情报。
如果苏蔓真的跟高天阳有联系,那她借夏晚星手机打电话的对象,就不一定是陈默了。也可能是在给高天阳传信。
但高天阳不是“蝰蛇”的核心人员,他只是个被利用的外围。苏蔓如果是“蝰蛇”的外围情报员,她的联络人应该是陈默才对。
除非——
除非高天阳的身份不止是外围。
陆峥关掉图片,把邮件删了,清理了浏览痕迹。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猫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继续跟。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但雨停之后,有些事就该有个了断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