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四周无监控死角、无人靠近,林小棠温顺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唇角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没有去往监控室,而是拐进楼梯间。
楼梯间背光阴暗,隔绝了所有监控镜头的正面捕捉,是整栋安保严密的实验楼里,为数不多的隐蔽盲区。
她抬手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摸出一枚极小的黑色加密耳机,塞入耳廓,指尖轻点耳机侧边隐秘按键。
三秒静默,电流滋滋的细微声响过后,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透过加密频道缓缓传来。
“进度如何?”
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是阿KEN专属的通讯频率,全程跳频加密,无法追踪溯源。
林小棠背靠冰冷的墙壁,垂眸看着地面蔓延的水渍,语调依旧轻柔温顺,和方才面对沈知言时别无二致,听不出半点波澜。
“参数核验完毕,核心动态加密漏洞已标记,后台权限我可控。深海实机落地会展中心的日程,初步锁定在七日后。”
“磐石组最近动作反常。”阿KEN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苏蔓死前所留线索,恐有残留,陆峥夏晚星排查范围向内收缩,你注意隐蔽。”
林小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雨丝:“无妨。”
“苏蔓胆小懦弱,所知甚少,临死只来得及吐出代号,没有实证,没有指向。磐石组依旧在外围兜转,查商会、查刑侦、查境外渠道,绝不会怀疑科研核心内部。”
“老鬼对我深信不疑,沈知言对我毫无防备,我是所有人眼里的盾,不是刀。”
最危险的人,永远最安全。
最致命的刀,永远藏在最温柔的皮囊里。
阿KEN沉默两秒,沉声叮嘱:“幽灵指令,按原计划推进。会展中心夺机行动不变,你负责内部破防,实时关闭动态安防漏洞,接应外部人手。高天阳已无利用价值,陈默在外围牵制国安警力,你只需稳住身份,静待时机。”
“明白。”
“另外,”阿KEN语气微沉,“近期不要主动联络,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蛰伏待命。磐石组若试探,全盘伪装,切勿暴露。”
“知晓。”
简短两句应答,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情绪。
通话结束,林小棠取下加密耳机,指尖轻轻一捻,微型设备瞬间碎裂成细微粉末,顺着楼梯间的窗缝,被雨夜微风尽数吹散,无迹可寻。
三年潜伏,她早已熟练所有灭迹手段。
从设备、痕迹、话术、情绪,到眼神、姿态、细微动作,无一不是精心伪装,滴水不漏。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重新敛好所有冷戾,眉眼再度恢复温顺柔和,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楼梯间,朝着监控室走去。
灯光落在她干净的白大褂上,温润无害,依旧是那个人人信任的科研助手。
无人知晓,方才短短一分钟的加密通话,已经敲定了深海计划的生死棋局。
与此同时,雨夜另一端。
江城日报老旧办公楼,深夜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编辑部办公室陈设陈旧,木质办公桌漆面斑驳,堆叠着厚厚的新闻底稿、校对样刊、采访笔记,油墨味混着潮湿的木质霉味,是最普通的报社夜班景象。
陆峥坐在办公桌前,褪去了白日温和松弛的记者伪装,周身气压沉静低冷。
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桌面上平铺着两张纸。
一张,是夏晚星连夜整理的、夏明远密文完整破译底稿,字迹清晰,字字刺骨。
另一张,是他亲手罗列的林小棠完整履历,从本科院校、读研经历、入职时间、考核记录、档案背书,到老鬼的保荐记录、三年来的工作轨迹、参与项目明细,密密麻麻,毫无遗漏。
灯下,少年温顺的履历光鲜无瑕。
名校出身,成绩优异,政治清白,履历干净,入职三年零失误、零差错、零投诉,深得导师信任、上级认可。
完美得,太过刻意。
世上从无毫无瑕疵的人,毫无瑕疵的履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峥目光沉凝,逐字逐句复盘所有细节,脑海里串联起三年来所有被忽略的细碎异常。
张敬之坠楼身亡当日,所有人都在排查外部人员出入记录、外来访客权限、外部网络攻击痕迹。
唯独没人细查,贴身随行、全程在场的身边人。
高天阳泄露外围资料,所有人紧盯商会资金链路、境外转账记录、黑市情报流通。
唯独没人深究,核心数据为何总能精准落在敌人手中,内部漏洞从何而来。
一次次暗杀落空,一次次计划泄露,一次次行动被提前预判。
所有线索都指向外部博弈,所有疑点都被外部矛盾掩盖,真正的内鬼,始终安稳蛰伏在核心腹地,坐看风雨飘摇,坐看敌我厮杀。
“隐藏得够深。”
陆峥低声自语,语气冷冽无波。
龙一式的谍战,从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决,最狠的杀机,永远藏在日复一日的寻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