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不透对方来意。

是常规走访？还是刻意试探？是掌握了证据？还是专门为蝰蛇的事而来？

短短数分钟，高天阳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一番常规问询结束，陆峥合上记录本，看似闲聊般轻声开口：“高会长，最近江城涉外贸易暗流不少，不少境外机构打着合作名义，私下搜集国内行业数据、科研信息，国安近期重点排查，商会这边，应该有所耳闻吧？”

话语温和，没有锋芒，却字字戳中要害。

高天阳心头一震，脸上笑意微僵，连忙摆手：“略有耳闻，乱象难免，我们商会一向遵纪守法，坚决配合监管。”

“遵纪守法。”

陆峥轻轻重复了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语气依旧平和：“最好如此。”

“乱世暗流，站错一步，家财散尽，身败名裂，累及家人，不值当。”

这句话，不再是闲聊。

是敲打，是提点，是最后的生路。

高天阳浑身一僵，抬眼看向陆峥，撞入对方深邃平静的眼眸之中。

那双眼睛太过通透，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的胁迫、挣扎、身不由己与贪利沉沦。

一瞬间，高天阳心中的防线，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陆峥见状，时机已到，不再迂回，随手将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高会长，我这里有一份最新的科研配套调研资料，是近期高新产业专项素材，里面涉及部分国家级科研项目的外围推演数据。”

“报社后续要做专题报道，我借商会渠道核对一下行业真实性，麻烦高会长过目帮忙佐证一下。”

话说得光明正大，理由堂堂正正。

公务素材、行业核对、专题调研，每一个名头都完美遮掩了诱饵的本质。

高天阳的目光死死落在文件袋上，呼吸骤然急促。

深海项目！

他一眼就认出了文件袋内资料的属性！

正是蝰蛇高层限时索要的核心科研数据！

真的？还是假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是境外组织的死命令，一边是国安特工的刻意投喂，一边是身家性命，一边是深渊绝境。

天平瞬间剧烈摇晃。

陆峥靠在椅上，神色淡然，不急不催，静静看着对方挣扎、权衡、博弈。

他不需要逼迫，不需要威胁。

人心自会抉择，利弊自会分明。

高天阳颤抖着手，缓缓伸手，指尖触碰到文件袋的瞬间，手心满是冷汗。

他抬眼看向陆峥，声音干涩：“陆记者……这份资料，级别不低吧？”

“外围推演数据，公开报道可用，合规合法。”

陆峥语气平淡，滴水不漏：“只是尚未官宣，暂时仅限行业内部核对。”

真真假假的话语，彻底堵死了所有疑虑。

高天阳牙关紧咬，心中天人交战。

交出去，若是真数据，便是叛国重罪，东窗事发必死无疑。

不交出去，蝰蛇追责，全家覆灭，即刻遭殃。

可若是……这是国安设下的局？

一念至此，高天阳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云淡风轻的青年。

他忽然看懂了。

陆峥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救他的。

给他一份假饵，让他用以应付蝰蛇高层，换取喘息之机，给他一条弃暗投明、戴罪立功的生路。

这是棋局，也是恩赐。

是他沉沦至今，唯一的回头机会。

窗外细雨依旧，江雾茫茫，笼罩整座江城。

暗处的杀机、潜伏的爪牙、幽灵的窥视、蝰蛇的觊觎，尽数盘踞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肌理之下。

陆峥静静看着神色剧变的高天阳，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高会长，路怎么走，从来不在别人手里。”

“在自己一念之间。”

高天阳浑身巨震，眼底的挣扎、恐惧、贪婪、绝望尽数褪去，最终只剩下极致的清醒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文件袋，心中已然做出了此生最关键的抉择。

反水。

弃暗投明，以假饵诱敌，配合磐石布局，搏一条生路，护阖家安稳。

江城满城暗流，自此刻，棋局落子，蛇兽将出，终局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