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12日。
灾难发生后第999天。
车没停,过了拒马,于墨澜把车直接冲到江口分诊站门口。
渝都刚下过雨。排队的人贴墙让开,台阶下几个人被车轮带起的泥水溅到,看到满身是血的徐行,没敢多说话。乔麦先下车,证件还在手里,推门就进。
“李医生在哪儿?”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于墨澜打开车门,让施诗先下车,自己把徐行架出来,桂俊林从另一侧过来帮手。
“去开门,施诗。”于墨澜说。
几个人一起把徐行往里面诊室送。秦思雨在一间诊室值班,她认出乔麦和于墨澜,立刻去叫李易。
李易正在给一个胳膊开口的伤员换药,桌上放着剪刀、纱布和半包棉签。
“人放床上,侧躺。”李易看到徐行,把棉签丢进盘里,对患者说,“你先出去一下,找秦医生。”
那个伤员捂着胳膊没动。
乔麦把证件按到桌上。
“联防外勤。”
伤员退到门口,去找秦思雨,徐行被放到窄床上。
施诗话说得很乱:“箭没拔。纱布一直没松。止血粉用了,路上打了止痛针。大夫你快看,你快看。”
李易没顺着她的话答。他先摸徐行颈侧,又翻开眼皮,拿了只小手电照他的瞳孔。
徐行的脸皮颜色青下去,嘴唇也没了血色。
“路上走了。”李易说。
施诗压着徐行的伤口。
“他刚才还答应我。刚才还答应我。”
“现在没了。”李易收手,“别摇。”
施诗扑到徐行身上,起先只张着嘴喘,过了一会儿,一下子哭出来。
于墨澜站在床尾,他的手还托着徐行一只脚。徐行鞋底全是莲塘村带出来的泥,蹭在他袖口上。
从云门把人接上车那一刻起,他一路都在想徐强见到亲弟弟会多高兴,还想着给徐强一个惊喜,现在人没了。他想叫李易再摸一次,但最后只把徐行的脚慢慢放回床上。
乔麦从桌上拿回证件,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徐强。”
于墨澜说:“先打电话问他在哪。”
乔麦出了门。
秦思雨处理完那个伤员,走过来,把托盘放到桌上,扯过一张凳子。
“桂俊林。”
桂俊林还站在床边没动。秦思雨拽住他袖口,把他按到凳子上。
“坐下,我看看你这耳朵。你也想躺上去?”
纱布揭开,桂俊林左眼皮缩了一下。秦思雨用棉签蘸药,压住裂口。
“软骨没裂到底,不用缝。头别乱动。”
桂俊林低着头。
“我没拉住徐哥。”
秦思雨把药敷上去,看了眼徐行肚子上的箭。
“背后偷袭的。你拿手接还是拿脸接?”
桂俊林把话咬碎了,没再往下说。
诊室里有施诗的哭声,药剪碰到盘子,走廊外有人咳嗽。
于墨澜退到门口。里面医生在忙,门外还排着人,他站在哪边都碍事。他想抽烟,念头一起来,就又咳嗽上了。他在想怎么跟徐强说,这会儿话又顶得他舌根发木,没处搁。
李易拿起剪刀,要剪开徐行身上的衣服。施诗扑过去按住剪刀。
“大夫,别剪了。他就这一件厚的,他怕冷。”
李易把剪刀放回盘里。
“秦思雨,帮我拿布。”
秦思雨给桂俊林耳朵上打完结,把白布从柜上取下来递给李易。临走前丢下一句:
“耳朵别沾水,晚点自己来找我换药。”
桂俊林靠在凳子上,半张脸让纱布遮住了。
于墨澜斜靠着墙站。等人不比开车,他没地方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