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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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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燕云暗战(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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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评。”张俭闭眼,“他要的是‘天眼大典’时当众‘显圣’,若谶语完整,便知‘天子让位’之后还有下文。那下文是——”

他顿住,喉结滚动。

“是什么?”顾清远问。

“白马拉车,天子让位;九像归位,真主重生。”张俭一字一顿,“曹评他们要迎的,从来不是寿王孙,也不是哪个赵氏宗亲。他们要迎的,是所谓的‘全知之神’化身——一个会说、会走、会发号施令的活人傀儡。”

室中寂静,唯有窗外北风呼啸。

顾清远想起白马寺地宫那场血祭,想起林默夺取顾家血脉的疯狂,想起曹评临死前那句“第三只眼终将睁开”。那不是比喻,是预告。

“那活人傀儡……”他开口,却发现喉咙发涩。

“我不知道是谁。”张俭摇头,“耶律乙辛也不知道。这是‘天眼会’最高的秘密,历代只传‘天师’一人。曹评是少主,但他也不知道‘真主’真身。”

顾清远闭目,将纷杂思绪逐一压下。片刻后睁眼:“张大人,令弟之事……节哀。”

张俭僵住,须臾,眼眶泛红。

“他是替我死的。”老人声音破碎,“耶律乙辛要逼我供出大宋在辽的暗桩,我不从,他便……那孩子自小体弱,我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识字,原想护他一世周全……”

他没能说下去。

顾清远起身,郑重拱手:“张大人,顾某向您保证,玉像必被毁去,此谶必不灵验。令弟不会白死。”

张俭抬袖拭面,良久,缓缓起身。

“顾大人,后日耶律乙辛要在城北别院举办冬猎,他每年此时都会邀辽国勋贵赴会,那尊玉像也会被带往别院,供奉在猎场深处的神祠中。”他压低声音,“那是玉像守卫最薄弱之时——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神祠多少人看守?”

“明哨二十,暗哨不知。”张俭道,“但别院有一条密道,是百年前幽州节度使所建,通往神祠供桌之下。我查了三年才找到入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塞进顾清远手中。

“这是密道地图。顾大人,我会在耶律府宴上绊住耶律乙辛,给你争取半个时辰。”

“张大人——”顾清远握住他颤抖的手,“您可知此事一成,您便再无退路。”

“退路?”张俭笑了笑,那笑意苍凉如水,“我张俭四十三年前被掳来北地,苟活至今,夜夜梦见故乡涿州的槐花。不退,尚有归期;退了,才真是无路可走。”

十月二十二,夜。

幽州城北三十里,耶律乙辛别院灯火通明,辽国贵胄云集,马嘶人喧,酒肉香气飘荡在冬夜寒空。

顾清远以“不擅骑射”为由,留于宾客别室。王贵率三名皇城司精锐,依张俭所绘密道图,从别院西北角废井潜入。

密道逼仄,须躬身而行。墙壁湿滑,生满苔藓,空气里是陈年的霉味。顾清远一手持火折,一手按刀,一步步摸向黑暗深处。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隐现微光。他熄灭火折,伏身倾听——头顶有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人。

是神祠内的守卫。

他摸到头顶木板,从缝隙向上窥看:神祠不大,正中供案上供着一尊三寸高的玉像,在烛光中泛着幽冷的青白光泽。玉像三头六臂,每只手掌心都有一只眼睛,正中那眼睛镶着不知名的宝石,折射出诡谲的虹彩。

供案两侧各立两名守卫,门口还有两人。更远处,神祠外围隐约有人影晃动,不知数目。

顾清远轻轻放下木板,压低声音对王贵道:“门口那两个交给你,案边两个我来。外围听到动静必会涌入,我们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取玉像。”

王贵点头,掌心已沁出汗。

“动手。”

顾清远推开头顶木板,一跃而起。守卫惊觉回身,他已到近前,掌刀精准劈在颈侧,那人闷声倒地。第二人刚张口欲呼,顾清远扣喉推颌,一气呵成,软倒时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门口两名守卫同时拔刀,王贵与另一名皇城司校尉扑上,刀刃相击之声在寂静中分外刺耳。

顾清远直奔供案,玉像入手,冰凉刺骨。他将玉像塞入怀中,转身——

门口涌入黑压压的人影。

“走!”

王贵断后,刀光如雪。顾清远跃入密道,身后脚步声杂沓,箭矢擦着头皮钉进墙壁。

他在黑暗中狂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

洞口在望。

顾清远扑出废井,几名随从早已备马等候。他翻身上马,回身拉王贵一把,后者借力跃上马背,身后追兵已至十步内。

“放箭!”

顾清远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冲入夜色。

身后箭矢破空,他伏低身子,听见王贵闷哼一声,肩上已中一箭。

“别停!”王贵咬牙拔箭。

三十骑向北疾驰,追兵火炬蜿蜒如赤蛇。

他们必须越过界河。

十月二十三,破晓。

白沟河已在眼前。

顾清远勒马回望,追兵停在界碑后,为首者策马上前,正是韩知古。

“顾副使,”韩知古扬声,“玉像乃我大辽之物,你如此带走,不合礼数。”

顾清远从怀中取出玉像,晨光中,那三眼六臂的神祇冰冷无言。

“此物乃‘天眼会’妖物,祸乱宋辽两国。”他道,“韩大人若是惜它,何不亲自来取?”

韩知古没有动。

沉默片刻,他拱手:“顾副使一路顺风。”

说罢,他拨马转身,追兵如潮水般退去。

顾清远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忽然明白——韩知古从未想过阻拦。他是涿州人,祖籍范阳。那个顾清远在界桥上提过的故乡。

“走。”

马蹄踏过界桥,身后是辽国烟云,前方是大宋关山。

种谔在城楼下候他,见他平安归来,一贯肃然的面上难得露出笑意。

“玉像取回了?”

顾清远点头,将那尊冰冷的圣物交到他手中。

“即刻快马送回汴京,”他说,“交皇上处置。”

种谔接过玉像,忽然道:“张俭呢?”

顾清远望向北方。

他没有回答。

十月二十六,辽国传来消息:翰林学士张俭因“失仪”,被耶律乙辛褫夺官职,幽禁府中。三日后,张俭自缢于幽禁处,留下绝笔诗一首,末句云:

“涿州槐花三十里,不知何处是归程。”

顾清远在雄州驿馆读至此句,窗外北风卷雪,天地苍茫。

他将诗笺折起,收入怀中,贴身放着——与那枚“天启”铜牌,与苏若兰为他求的平安符,与那卷未完成的《汴京梦华录》书稿。

“传令。”他道,“明日启程,回京复命。”

十一月初二,汴京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顾清远入宫复命,将玉像及张俭遗诗一并呈上。神宗默然良久,将玉像置于案边,未曾再看一眼。

“张俭……是个忠臣。”年轻皇帝说,“可惜朕救不了他。”

“他已归乡。”顾清远道,“涿州的槐花,来年春天还会开的。”

神宗颔首,转而看向那尊玉像。

“此物如何处置?”

“臣请熔毁。”顾清远道,“九像缺一,‘天眼大典’便无法举行。此谶不破,邪教遗毒难清。”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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