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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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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市井秋深(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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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父亲没说,有些东西,比坚固更难承受。

申时,田文来访。

他面色凝重,进门便道:“范大夫,景将军方才召见,说后续大军提前了。”

范蠡心中一凛:“提前到何时?”

“九月底。”田文道,“楚王急诏,说越国太子鹿郢在吴地屯兵,意图不明,需加强东线防备。原定十月的三路大军,改为九月底出发,十月上旬全部抵达陶邑。”

范蠡迅速计算:九月底,只剩二十余天。五万大军提前抵达,意味着陶邑的粮草储备、营地扩建、物资调配,都要提前完成。

“景将军怎么说?”

“他说粮草由楚国军需官统一筹措,陶邑只需提供驻地。”田文道,“但我问了军需官,他们从郢都运来的粮草,最多只够两万人吃一个月。剩下的,要就地征调。”

就地征调——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两人都清楚。

“我们还有多少存粮?”

“一万五千石。”田文道,“若只供应陶邑百姓,可撑到明年春。若加上三千楚军,可撑三个月。若再加上五万大军……”

他没说下去。

范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宋国方向:“从宋国购粮。宋国今年丰收,粮价平稳。只要有钱,可购得三万石。”

“宋公肯卖?”田文怀疑,“他胆小如鼠,怕得罪楚国,又怕得罪越国,未必敢大批卖粮给我们。”

“不找宋公。”范蠡道,“找宋国大商人。子贡死后,宋国最大的粮商姓华,与我有旧。我修书一封,请他帮忙。价钱可以高些,只要粮能运到。”

田文点头,又问:“那营地呢?五万大军需要多少营地?”

“至少需要千顶帐篷、五百间营房。”范蠡道,“城西的空地不够,要往南扩。那里有片荒地,原是盐场晒卤用的,可以平整出来。但需要民夫,需要木材,需要时间。”

“民夫可以征调,木材可以采买。”田文道,“只是——”

他顿了顿:“范大夫,你有没有想过,这五万大军驻扎之后,陶邑还是陶邑吗?”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陶邑的城墙还在,陶邑的百姓还在,陶邑的盐场还在。只要这些还在,陶邑就还是陶邑。至于住进来的人是谁,由不得我们选。”

田文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想了。”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敲定了购粮和扩建营地的方案。田文离开时,天已黄昏。

范蠡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地图。

齐、楚、晋、燕、越,五国的线条纵横交错。陶邑这个小小的点,被包围在其中。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越国时,文种曾问他:“少伯,你我辅佐勾践,图的是什么?”

他答:“图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地方。”

文种又问:“那抱负实现之后呢?”

他答:“便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抱负早已实现,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有了。可这地方,却成了各方争夺的棋子。

世事如棋,人如棋子。

可他范蠡,从来不愿只做棋子。

夜里,范蠡去了一趟城南的工地。

月光下,数百名民夫正连夜平整土地。火把插在四周,将工地照得通明。海狼站在高处指挥,嗓音已经沙哑。

见范蠡来,海狼迎上去:“范大夫,你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范蠡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今晚有多少人?”

“五百。”海狼道,“白日还有三百,轮班干活。按这个速度,二十天内可平整出三千顶帐篷的营地。”

范蠡点点头,又问:“民夫的饭食如何?”

“每人每日两顿干饭,一顿稀饭,有菜有盐。”海狼道,“按你定的规矩,工钱日结,从不拖欠。”

“好。”范蠡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末将不辛苦。”海狼咧嘴一笑,“当年在齐水师时,三天三夜不睡是常事。这才哪儿到哪儿。”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感慨。这个粗豪的汉子,跟着自己从齐国到陶邑,从商战到守城,从未有过怨言。

“海狼,”他忽然道,“等这场风波过去,我放你一个月假,让你回齐国看看。”

海狼一愣,随即笑了:“范大夫,末将老家早就没人了。齐国对我来说,不如陶邑亲。”

他指着那些劳作的民夫:“这些人,都是末将的乡亲。守好他们,就是守好末将的家。”

范蠡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在月光下,和海狼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土地一点点被平整出来。

九月初九,重阳。

按习俗,这一日要登高、饮菊酒、佩茱萸。但陶邑城中,没有几个人有心思过节。

一大早,范蠡便去了驿馆。今日是景阳召集各方议事的日子,除了田文和他,还有屈由、海狼、以及楚国军需官、辎重校尉等十余人。

景阳开门见山:“大军提前的事,诸位都知道了。今日议三件事:粮草、营地、民夫。”

军需官先开口:“将军,郢都运来的粮草,最多可支撑两万人一月。剩下的缺口,需要在当地筹措。按五万人三月计,需粮九万石。”

田文接道:“陶邑已与宋国粮商接洽,可购得三万石。另有本地存粮一万五千石,共计四万五千石。尚缺四万五千石。”

“四万五千石……”景阳沉吟,“从何处补?”

军需官道:“可从鲁国购粮。鲁国今年也丰收,粮价平稳。但需楚王出面,与鲁国交涉。”

景阳摇头:“来不及。等楚王与鲁国谈妥,冬天都过了。”

范蠡忽然道:“将军,范某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

“说。”

“请将军以楚军名义,向陶邑商户借粮。”范蠡道,“陶邑商户囤积的货物中,有不少是粮食。他们从宋国、鲁国贩粮来此,本是为了转售给齐国。如今齐国内乱,粮路中断,这些粮食压在手里,正愁销路。”

景阳眼睛一亮:“商户肯借?”

“不是借,是卖。”范蠡道,“按市价收购,现钱交易。商户得了钱,可以转做别的生意;楚军得了粮,可以解燃眉之急。两全其美。”

军需官皱眉:“可军中经费有限,哪来这么多现钱?”

范蠡看向景阳:“将军可向楚王请拨军资。陶邑愿意先垫付一半,等郢都拨款到后,再行抵扣。”

景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笑了:“范大夫,你这是在帮本将,还是在帮你自己?”

范蠡坦然道:“帮将军,就是帮陶邑。将军的兵吃饱了,陶邑才能安稳。陶邑安稳了,范某的家才能保全。”

景阳看了他良久,终于点头:“好。就按范大夫说的办。军需官,你与陶邑这边对接,清点商户存粮,议定价钱,尽快交割。”

“是!”

营地和民夫的事也很快议定。海狼汇报了进度,辎重校尉提出了几点要求,田文一一应下。议事结束时,已近午时。

众人散去后,景阳独留范蠡。

“范大夫,”他斟了两盏酒,推给范蠡一盏,“今日是重阳,本将敬你一盏。”

范蠡接过,饮尽。

景阳也饮尽,放下酒盏,忽然道:“本将年轻时,也曾想过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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