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等这场乱局过去,我带你去海上。姜禾说的那个岛,四季如春,花常开,果常熟。我们在那里住下,什么都不管。”
西施笑了:“好。”
她顿了顿,又说:“带上范平,带上姜姑娘。还有杜衡,若他愿意,也带上。”
范蠡一怔。
西施看着他:“范郎,我知道你心里记挂那孩子。将来若有机会,接他来。我们一家人,总要团圆的。”
范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拥进怀里。
院子里,秋风轻轻吹着,衣裳在风中飘荡。范平抱着枣子,抬头看着爹娘,咧嘴笑了。
夜里,范蠡正在书房处理文书,阿哑送来两封信。
第一封是白先生的:
“范大夫:
端木赐与越国使者密会于宋国边境,同席者还有一人——燕国公子职的门客公孙衍。三人密谈一夜,所议何事,尚未探明。
另,丁茂近日在琅琊大肆搜捕,凡与田英有过往来的商贾、官吏,皆被拿问。已有十七人下狱,三人被处死。丁茂的手段,比田乞预想的更狠辣。
海上方面,齐国水师近日有异动。五艘大船自琅琊出港,往北而去,疑是搜捕公子阳生。姜姑娘那边已再次转移,但粮衣补给尚未送到,恐难久撑。
白。”
范蠡看完,眉头紧锁。
端木赐、越国、燕国——三方密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谋划一个大棋局。这个棋局里,陶邑是棋子,楚国是棋子,齐国也是棋子。而执棋的人,不止一个。
他提笔回信:
“盯紧端木赐,查清三方密会内容。丁茂那边,继续搜集其劣迹,此人将来必有用处。
海上补给之事,我已安排。今夜子时,第二批粮船自青石浦出发,共两千石,冬衣三百套,药材若干。让姜禾派人接应,务必小心。
另,转告姜禾:若事有不测,弃子保船。公子阳生重要,但她和船队更重要。”
封好信,范蠡打开第二封。
是姜禾的:
“范郎:
无名岛可暂居,但无险可守。若被齐军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我需要一条真正的退路。
田英旧部中,有一人曾随商船去过辽东,说那边有座岛,比雾岛更北,终年寒冷,人迹罕至。但冬季封冻,船难靠近。若要去,需在入冬前。
另,公子阳生病势稍缓,但仍咳嗽不止。医者说需温补,我让人熬了参汤,每日喂他。他问我:舅舅什么时候来接我?我说快了。他信了。
端木赐的人还在海上活动。昨日有一艘船靠近无名岛,被我派人驱离。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需尽快转移。
姜禾。”
范蠡看完,提笔回信:
“辽东之岛,可派人探勘。若真可居,入冬前转移。所需船只、人手、物资,我全力筹措。
端木赐既已发现蛛丝马迹,务必尽快转移。今夜粮船到后,立即装船,连夜起航,不可耽搁。新藏身处确定后,速告知位置,以便日后联络。
公子阳生病,务必尽心。告诉他:舅舅正在来的路上。让他养好身体,等着见舅舅。
保重。”
写完信,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九月二十五的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中秋过了,月渐亏。正如这局势,一日紧似一日。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走下去。
九月二十六,阴。
第二批楚军抵达。这次是一万人,由景阳亲自率领。
范蠡与田文在城门口迎接。景阳下马时,面色比前几日凝重。他看了范蠡一眼,只说了一句话:“范大夫,随本将来。”
一行人来到驿馆。景阳屏退左右,只留范蠡和田文。
“越国动手了。”景阳开门见山,“鹿郢的军队昨夜越过宋国边境,进驻宋国东部的三座城邑。宋公遣使向楚国求救,楚王已下令增兵。”
范蠡心中一凛:“越国这是要吞并宋国?”
“不是吞并,是施压。”景阳道,“越国想逼宋国倒向自己,切断楚国东进之路。那三座城邑,正是陶邑通往宋国的必经之地。越军占了那里,陶邑就被堵死了。”
田文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景阳看向范蠡:“范大夫有何高见?”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越军占城,看似切断陶邑退路,实则给了楚国出兵的理由。宋公既求救,楚国便可名正言顺派兵入宋,驱逐越军。届时,楚国在宋国就有了驻军权。”
他顿了顿,看向景阳:“将军派兵入宋,陶邑可为后方。粮草、军械、民夫,陶邑全力供应。”
景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范大夫果然通透。本将也是这个意思。三日后,本将亲率一万五千人入宋,陶邑这边,由景梁留守。粮草军需,就拜托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