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他的每一步棋,都被对面那个人看穿了。
“有意思。”
叶凛低声道,嘴角反而扯出一丝弧度。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将剑柄握得更紧了。
现实中,庭院里静得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楚扬站在叶凛身侧,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棋盘。他的手指在袖口下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当叶凛落下一子、棋盘上黑子大举进攻白棋的角地时,楚扬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然后,顾朝朝落了一子。
那枚白子,没有落在黑子围攻的角地,而是落在了棋盘中央偏左的位置——一个看起来与战局毫无关联的地方。
楚扬的脸色变了。
“……局势有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颤,“那一步棋……不是防守,是在重新布局。”
叶凛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棋盘上,但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根本没打算在那个角地跟我们硬碰硬。”楚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倍,“他放弃那个角了,因为他知道守不住。他把兵力分散到整个棋盘的各个要点上,从外围反包我们。我们现在看似占据了大半江山——但每条进攻路线,都被他安插了钉子。”
楚扬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这盘棋,已经变成了消耗战。而消耗战……对我们这种需要主动进攻的棋路来说,是最不利的。”
叶凛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睫,看着棋盘上那些散落的白子。它们看似凌乱,毫无章法,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了他军队的每一处命脉上。他曾以为自己是围猎者,才发现到现在,自己才是被围猎的那一个。
“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却带上了一丝苦涩。
观战的人群中,低语声像细碎的波浪,在庭院里蔓延开来。
顾屿森站在人群前排,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指尖泛白,小声问: “黑棋明明很大的优势,刚才那步……是不是走错了?”
“不是走错,是白棋那步太绝了。你看,黑白棋子的连接关系——”沈若溪伸手指向棋盘,“黑棋看似包围了白棋的角,但白棋那步一落,反而把黑棋的几块棋割裂了,首尾不能相顾。”
陆沉站在他们身侧,双手抱胸,沉默不语。他的目光在棋盘和叶凛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试图从叶凛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但叶凛始终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截紧抿的下颌线。
良久,陆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个白衣人……好强。”
“这不是废话吗!”顾屿森急道,“昭玥没有决定参加这关,恐怕已经知道这关太难了!可是叶凛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叶凛触发了“孤试之勇”。虽然棋盘在初始布局上给了他相当大的优势,但他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几乎是必败之局。
琴音完全不懂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袖口被她的手指攥得皱巴巴的。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看着叶凛坐在棋盘前的背影,看着他那条刚刚包扎好的伤腿,看着他沉默地、一根筋地坐在那里,哪怕陷入困局,都没有站起来离开放弃的意思。
她想起昭玥说过的话:“我凭直觉感觉,你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反而,对于恩情,你应该很重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