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燕城长风,万骑出塞

燕北长城起于燕山余脉,横亘整片塞北荒原。

这道雄关,是数十年前燕将秦开击退胡人后,倾尽举国民力夯筑而成。它不追求砖石雕饰的华美,通体由层层生土垒砌,顺着山脊蜿蜒百里,如同巨龙盘踞北疆,死死扼住中原与草原往来的咽喉要道。

数十年来,风沙、战火、刀兵轮番侵蚀墙体。深浅交错的箭孔密密麻麻遍布墙面,斧劈刀凿的凹痕随处可见,新旧交叠的土痕层层堆砌,皆是一代代燕人戍守边疆、年年抵御草原劫掠的斑驳印记。沿线烽燧两两相望,百米一座马面壁垒森严,各处关隘卡死山谷要道;干枯荒草从墙缝、城根肆意疯长,朔风掠过,草叶簌簌作响,亘古长风穿过城墙垛口,为整座古长城蒙上一层苍凉肃穆的边塞底色。

城头之上,五万燕国步军分列垛口值守。

北疆绵延百年的边患,早已磨平这群边卒身上所有锐气。他们身上的薄甲陈旧不堪,层层锈迹爬满甲片;手中长矛的木杆被长年握持磨得光滑,腰间短刀刃口钝涩,全然算不上精锐。这支燕军,守城自保尚可,主动出关迎敌却力有不逮。

数十年来,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死守这道夯土高墙,寸步不退。

屠烈麾下草原游骑,来去迅捷,时常绕入荒原窥伺长城缺口,或是劫掠关外村落,或是突袭边境屯堡,烧杀掳掠后转瞬消失无踪。燕军步兵追不上奔腾的战马,只能困守城关,眼睁睁看着关外烟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岁岁防备袭扰,年年修补城墙,心底积压着长久被动防守的憋屈与无力。

可今日的燕北城头,气氛全然不同。

往来轮岗的士卒,目光总会不自觉越过垛口,分向两处:一半望向关内绵延十余里的赵军大营,一半投向北方通往白狼谷的官道。

自昨日起,燕北主城门昼夜敞开,再无半点阻拦。

数千辆牛车、驮马连成无尽长龙,满载粮草、马料、箭矢、皮甲、营帐木料与疗伤药材,从关内源源不断涌出,顺着官道向北直行,全部囤积在白狼谷前沿营地。

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昼夜不曾停歇。

塞北长风卷起飞尘,漫天烟尘沿着北道绵延数里,辎重队伍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头燕国士卒换岗时分,全都扎堆倚靠垛口,低声议论不休,压抑数十年的振奋藏不住地从话语里溢出来。

“先锋开路,锐卒沿路护卫,如今所有粮草物资尽数北运囤积,这是要铺开大战的征兆。”一名鬓角染霜的老校尉扶着垛墙,望着关外络绎不绝的运粮队伍,语气沉稳,皆是数十年戍边积攒的经验,“十万大军出征,最忌讳粮草供给脱节。七八万主力一旦开拔,人吃马嚼耗费巨大,必须提前把粮草囤在前线,才有底气深入荒原与敌决战。”

身旁年轻士卒攥紧长矛,眼底满是炽热期盼:“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年年遭草原袭扰,日日提心吊胆。如今赵军前来,替我们燕国铲除北疆祸患,这口憋了半辈子的闷气,总算能彻底吐出来!”

关内十余里的赵军大营,一日比一日紧绷。传令骑兵往来驰骋,各色令旗此起彼落。整座军营肃杀之气充盈天地,全军蓄势待发,如山如海般厚重的军威,沉沉笼罩燕北关楼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