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尽数拿下,匈奴各部从此不必再熬白灾、不必再抢草场,一举摆脱数百年苦寒困局。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诱人的盟约。
不等众人平复心绪,赵俊继续讲明规制。
“但此战需三方合力,稳保全胜。匈奴出兵五万,尽数为轻骑,每人配马三至五匹,不带重辎,不运粮草。”
“你们无需正面硬拼,只绕开大战场,做大迂回,袭扰月氏后方、截断逃兵、清扫外围部族,牵制敌军兵力即可。”
“随后我将出使辽胡,令纥真同样出兵五万,侧翼呼应,三方合计十五万大军,以汉兵为主力,两胡为辅翼,稳稳妥妥,踏平月氏。”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躁动。
所有人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硬仗、伤亡、攻坚、粮草转运,全是大汉承担。
他们只需要轻骑迂回、跟队助战,几乎等于白捡一场天大的造化。
大汉连远在南疆的孔雀王朝都能一举击溃,收拾一个月氏,在众人眼里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哪里是联合作战,分明是天朝上国带着塞外小弟发财拓土。
众人狂喜之际,赵俊方才道出最后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附加条件。
“战后论功履约,唯有一桩约定。”
“匈奴需划出东部与辽胡接壤的一片交界草场,交割给纥真,作为辽胡五万出兵的酬功之赏。”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但这份安静,转瞬便散去。
没有任何人反对。
甚至不少东部边地的部落首领,心底反倒暗暗欣喜。
他们世代驻守东部贫瘠草场,年年受灾、岁岁苦寒,早就一心想迁往更肥沃的西方。如今打赢便能坐拥整个月氏沃土,舍弃东边一小块贫瘠交界草场,根本不值一提。
看似是割地补偿,实则等于朝廷给了他们一个合法西迁、彻底脱困的绝佳契机。
单于端坐主位,眼底精光闪烁,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他看得清明面大利:
得整片月氏疆域,部族自此壮大,摆脱苦寒绝境,千秋大利。
他隐约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顾虑,让出东疆草场,等于放辽胡纥真壮大扎根。
可转念一想,有大汉居中制衡,有西疆战事持续牵扯,区区辽胡,翻不起大浪。
比起整片月氏的万里沃土,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片刻沉思,单于抬眼,沉声开口。
“大汉有雄主,有强军,有远略。天子提携我塞外部族,此乃我匈奴千载难逢的机遇。”
“我匈奴,愿如约出兵五万,随大汉西征。”
一语落定,大帐之内所有王族、首领尽皆拱手附和,无人异议。
不少中小部落首领更是主动请命,纷纷表态愿意多出人马、多出战马,只求战后能分得月氏的牲畜、人口与新草场。
困在苦寒草原一辈子,他们太想换一片安稳富庶的天地。
赵俊看着尽数归附的众人,心底了然。
他只看得见明面上的盟约大利,却看不透天子藏在最深处的帝王心术。
此战之后:
匈奴举国重心西移,扎根远疆、世代戍边、疲于西进征战,再无余力窥视中原;
辽胡纥真得东部草场,扎根北疆东境,悄然壮大,成为制衡匈奴的藩屏;
大汉不取一寸草原、不揽一地牧权,只用一场联军之战,便让两大塞外部族互相牵制、永世为臣、代为镇守北疆。
塞外百年边患,一纸盟约,悄然根除。
大局已定。
第二日天刚破晓,赵俊辞别匈奴王庭,持节转道,奔赴辽胡地界。
下一步,便是诏纥真出兵,敲定十五万西征联军的最后一环。
西疆漫漫烽烟,万里开边宏图,已然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