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牛犊子

明万历年间，浙江嘉兴府，平湖县。

江南水乡，河道纵横，自古便是鱼米之乡。这里的农户家家养蚕，户户种稻，水牛是耕田的主力，被视为家中半壁家产。

平湖县城东头，有个叫阿福的孤儿。阿福今年十五岁，生得黑瘦，手脚粗大，是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他无父无母，住在城隍庙的廊檐下，每天挣的那点微薄的铜板，只够买两个冷馒头。

那年春天，江南发大水，运河决堤，淹了大片农田。

阿福在河边捞漂浮的柴火时，发现了一头被困在树杈上的小牛犊。

这牛犊通体漆黑，只有四只蹄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白袜子。奇怪的是，这牛犊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两块透明的琉璃，看着阿福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喵喵”声。

阿福觉得稀奇，把牛犊救了下来。

这牛犊瘦骨嶙峋，腿还有伤。阿福把它带回城隍庙，用破棉袄给它当窝，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个馒头嚼碎了喂它。

这牛犊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阿福的脸。

阿福笑了。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活物的温情。

他给这头牛取名叫“墨玉”。

墨玉长得很快。三个月后，它已经长成了一头健壮的小牛。但它有个怪癖：不吃草，只吃粮食；不耕地，只跟着阿福在码头转悠。

码头的苦力和船老大们都喜欢墨玉，因为它力气大，脾气好。有一次，一辆满载大米牛车陷进泥坑，两头水牛都拉不动。墨玉走过去，用角一顶，车轱辘就出来了。

阿福很高兴，觉得有了墨玉，日子会好过些。

但他错了。

墨玉不是普通的牛。它是个“祖宗”。

第二章 牛吃金

阿福没钱买草料，墨玉又不吃草。它只饲料，而且胃口极大。

阿福每天扛包挣的钱，全买了豆饼和麦麸，还不够墨玉塞牙缝的。

墨玉饿得直叫唤，那声音不像牛哞，像婴儿啼哭。

阿福愁得睡不着觉。他看着墨玉那双蓝色的眼睛，心想：难道要把它卖掉？

但墨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用头蹭他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福心软了，抱住牛头：“墨玉，不是哥狠心，是咱俩真的活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墨玉突然挣脱阿福的怀抱，跑到了城隍庙的后院。

后院有个废弃的猪圈，里面堆满了破砖烂瓦。

墨玉走到一堆瓦砾前，用蹄子使劲刨。

阿福以为它饿了找吃的，走过去一看，惊呆了。

瓦砾下面，埋着一坛子铜钱。

那是以前庙里的和尚藏的香火钱。

阿福发财了。

他用这坛钱，买了粮食，买了地，盖了房子。

他以为墨玉是神牛，能点石成金。

但他很快发现，墨玉不是点石成金，它是“牛吃金”。

只要墨玉饿了，它就会带着阿福去找埋藏的金银财宝。

阿福靠着墨玉，成了平湖县的首富。

他买了大宅院，娶了媳妇，过上了好日子。

但他发现，墨玉的胃口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铜钱，到后来的银子，再到后来的金元宝。

而且，墨玉开始挑食了。它不吃普通的粮食，只吃燕窝、鱼翅、熊掌。

阿福的家产，肉眼可见地缩水。

不到两年，阿福从首富变成了穷光蛋。

媳妇卷了剩下的细软，跟人跑了。

阿福又变回了那个住在城隍庙的孤儿。

他看着墨玉，眼中充满了恐惧。

“墨玉，你到底是神牛，还是饿鬼？”阿福问。

墨玉只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阿福那张贪婪又绝望的脸。

第三章 县令的阴谋

平湖县令，姓周，是个贪官。

他听说阿福靠一头牛发了财，又听说那头牛把阿福吃成了穷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