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终有结束时。
酒桌上的喧嚣渐渐落潮,碗筷交错堆叠,残羹冷炙铺满了红木桌面,没人再动一筷子。
体制内的饭局从来都是这样——没人看饭菜剩了多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主位的人走。
主桌的领导纷纷起身离席,这是散场最直白的信号。
在场众人见状也陆续停下动作,准备离开。
赵广元瘫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一手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另一手捏着根牙签叼在嘴里慢悠悠剔牙,一副酒足饭饱、万事无忧的松弛模样。
赵广元压根没察觉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更没注意到身旁田建明沉下来的脸色,只当是一场普通的饭局结束了。
剔干净牙缝,赵广元随手把牙签丢进垃圾桶,侧头看向身侧端坐的田建明,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田书记,你慢慢吃,慢慢聊。我这边吃饱喝足了,就先撤了。”
赵广元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正装外套,动作散漫,“县里一堆琐碎工作等着我处理,就不陪各位久坐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端足了基层干部勤勉忙碌的姿态。
可落在田建明耳朵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田建明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僵在半空,眼底藏着一抹压不住的冷笑。
都到这步田地了,整个场子暗流涌动,偏偏这位县长跟个没事人一样,全程揣着糊涂装明白,活脱脱一个浑然不觉的逗比。
都要被带走问话了,还惦记着回县里坐办公室干活,到现在都没摸清状况。
田建明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走?”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赵广元,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跟我走一趟。”
旁边几个还在收拾桌面的工作人员瞬间停下动作,场内仅剩的一点闲聊声彻底消失,气氛降至冰点。
可赵广元愣是没品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只当田建明是酒局上头想开个玩笑。
他哈哈干笑两声,摆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田书记,咱就别闹了啊。我是真吃撑了,没胃口再应酬了。改天,改天我做东,好好陪您喝两杯,今天真得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
“噗——”
田建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溅湿了面前的桌布,袖口也沾了不少。
他被呛得厉害,弯腰低头,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肩膀一耸一耸,模样狼狈至极。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低着头,没人敢看,一个个憋得浑身僵硬,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田建明咳得眼眶发红,胸腔发闷,心里早已咆哮不止。
他堂堂市纪委副书记,亲自坐镇布这个局,目的就是拿下赵广元,结果对方居然以为自己是要留他接着吃饭喝酒?
干了几十年纪检工作,见过嚣张的、嘴硬的、狡辩的,唯独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
真踏马离谱到家了。
足足缓了半分钟,田建明才止住咳嗽。
他懒得再跟赵广元废话半句,抬手轻轻一挥。
早已守在包间门口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站定,手臂轻轻一扣,就架住了赵广元的两条胳膊。
力道不粗暴,却死死锁住了所有挣脱的可能。
直到这一刻,胳膊被牢牢架住,温热的束缚感紧贴着手臂,耳边是工作人员肃穆的气场,赵广元脸上的笑意才瞬间僵住。
酒意醒了大半,后知后觉的慌乱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慌忙挣扎了两下,却根本动弹不得。
“田书记!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