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小。
躲后面。
别上前。
但现在。
前面没人了。
他左肩中了一枪。
右腿中了一枪。
肚子也中了一枪。
但他还在跑。
怀里紧紧抱着军号。
军号上沾着他的血。
温热的。
他要跑到最高处。
吹冲锋号。
团长说过。
只要号在响。
弟兄们就知道。
阵地还在。
中国人还没退。
他爬上高地最高点。
坐在被炸塌的机枪巢废墟上。
把军号凑到嘴边。
血从嘴角流出来。
流进军号里。
带着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
吹。
“滴滴答答滴滴——!!!”
冲锋号响了。
嘶哑。
走调。
但确实在响。
高地上还活着的几个士兵。
听见了。
高地下正在冲锋的伪军。
也听见了。
小石头继续吹。
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
枪响了。
伪军的机枪扫过来。
子弹打在他身上。
一枪。
两枪。
三枪……
他的身体在抖。
但嘴还咬着号嘴。
还在吹。
血从胸口涌出来。
从肚子涌出来。
从嘴里涌出来。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没吹完。
军号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
沾满泥土。
小石头倒下了。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
被硝烟染成灰色。
灰色的天空下。
一只鸟在飞。
孤零零的。
保定 总指挥部
10:20
战报送达。
电报很短。
“西翼3号高地失守。
保安团团长王德胜以下八百人。
全员殉国。
伪满军占领高地后。
屠杀我伤兵三十七人。
将号兵张小石钉于战壕壁。
取乐。”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参谋们低着头。
有的在咬牙。
有的红了眼眶。
白崇禧一拳砸在桌上。
木桌裂开一道缝。
龙啸云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份电报。
看了很久。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握着钢笔的手。
指节在发白。
白得透明。
白得能看见皮肤下的骨头。
然后。
他放下钢笔。
同时拿起两部红色电话。
“接炮兵总指挥部。”
“接空军司令部。”
两个电话同时接通。
龙啸云开口。
声音很冷。
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能冻住人的骨头。
“命令一:
所有炮兵。
集中火力。
覆盖3号高地。
坐标东经114.82,北纬38.91。
饱和射击三十分钟。
我要那片高地。
翻过来。
炸三遍。
一个活口都不要。”
“命令二:
空军所有俯冲轰炸机。
立即起飞。
目标:于芷山指挥部。
给我炸。
炸到他指挥部消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