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小鬼子!
你们的爷爷来了!
来收账了!”
山下的日军阵地。
刚才还在狂欢。
炮声一响。
瞬间炸了锅。
歌声断了。
笑声没了。
酒瓶子摔在地上碎了。
尖叫声。
惨叫声。
东西倒塌的声音。
混在炮声里。
像一锅煮开的粥。
周大奎抹了把脸。
把泪和泥一起抹掉。
弯腰捡起步枪。
上了刺刀。
刀身在晨光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往弹袋里摸。
还剩三发子弹。
一颗一颗压进弹仓。
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
子弹上膛。
他看着小娃。
声音哑得厉害。
却带着压不住的狠劲。
“准备好。
炮停了。
咱们就冲。
给王班长报仇。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小娃用力点头。
把捷克式端得更稳。
眼里闪着光。
像揣了两颗星星。
炮声还在继续。
大地还在颤抖。
刘家坳高地上。
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
已经站直了身体。
握紧了枪。
盯着山下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土地。
像一群蹲伏了太久的狼。
终于等到了扑出去的信号。
西南军炮兵阵地
千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口焰连成一片。
黑夜被照成了白昼。
像一堵火墙立在那里。
火光映在炮兵脸上。
照亮了满是汗水和灰尘的面孔。
照亮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照亮了眼睛里那股压抑了两天的狠劲。
炮长老李赤着膀子。
浑身上下只穿一条军裤。
脊背在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手里的红旗子挥得快出残影。
每一挥都用尽全力。
旗杆在空中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嗓子已经喊哑了。
喊出血了。
还在喊。
破锣一样的嘶吼声。
盖过了炮响。
“放!
继续放!
给老子往死里打!
我操他姥姥的松井石根!
你不是要进南京吗!
来啊!
爷爷的炮弹管够!”
炮弹出膛的巨响震得他鼻血直流。
血从鼻孔淌下来。
滴在军装上。
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没擦。
继续挥旗。
昨天的窝囊气。
今天全撒出来了。
昨天接到限弹命令的时候。
他差点把电话砸了。
看着前线弟兄拿命顶。
看着阵地被鬼子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他忍了两天。
忍得牙都快咬碎了。
今天。
终于不用忍了。
“二百发?
去他娘的二百发!”
他一边挥旗一边骂。
“今天管够!
打光了算我的!
打不完不准停!”
弹药手扛着炮弹在炮位间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