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在了桌子上。

地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卷成一团。

他扶着桌子。

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他当了一辈子兵。

从低级军官一路爬到司令官。

经历过无数次战斗。

见过无数次生死。

他从来没有这样抖过。

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晨光涌进来。

照亮了他灰败的面孔。

他看着外面。

地狱般的火光。

漫天的西南军战机。

漫山遍野往后跑的溃兵。

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

像受惊的羊群一样。

在山野间四散奔逃。

他看见一辆装甲车被击中。

炮塔飞出去。

砸在地上。

滚了两圈。

他看见一座弹药库被引爆。

蘑菇云升起来。

冲击波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他看见自己的帝国陆军。

号称亚洲最强的陆军。

像蚂蚁一样被碾碎、被焚烧、被驱赶。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

“龙啸云也会累。

他的兵也会死。

他的炮弹也会打光。”

那些话现在像耳光一样。

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的。

“明天拿下南京。

放假三天。”

那些话现在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趴在窗台上。

身体在剧烈颤抖。

张开嘴。

想说什么。

但一口血先涌了上来。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顺着下巴滴在窗台上。

在灰白色的石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滩血。

看了很久。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

声音带着哭腔。

“司令官阁下！

快下命令吧！

再不撤就全完了！”

松井石根闭着眼。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炮声都好像远了。

久到晨光都亮了几分。

当他再睁开眼时。

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眼窝凹陷。

颧骨突出。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眼里的光全灭了。

他转过身。

声音沙哑。

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血的味道。

“传令——

全线转入防御。

放弃所有进攻计划。”

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

低到几乎听不见。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

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

“我们……

撑不住了。”

苏州

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背着手。

连指挥棒都没拿。

就那么站着。

看着沙盘。

沙盘上。

日军蓝色的进攻箭头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散乱的防御标记。

像被风吹散的烟灰。

红色的西南军箭头从三个方向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