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意外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2015年的秋天,北京落了第一层黄叶。

牟雯傍晚回家的时候从天桥下卖花的阿姨那里买了十支含苞待放的芍药花,只用了十五块钱。

牟雯问阿姨:“怎么今天便宜一半啊?”

阿姨答:“明天开始不让卖了啊,我清仓大甩卖。”

“那接下来去哪里卖啊?”

“五环里不行了。在城外的大集找了摊位。”

“阿姨,生意兴隆。”

牟雯仍旧付了三十元,将花放在副驾上开车走了。城市一天一个样,人们相遇又匆匆再见,感情好像都不太厚重。

也说不清原因,总之牟雯心中有些怅然。

先去了一趟工作室拿资料,出来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很久不见的姚沛帆。牟雯有点开心地打招呼:“姚小姐,我送你几支花好不好?”

“好啊。”姚沛帆接过她送的芍药花,问她:“这么久不见,你生意还好吗?”

牟雯点头:“很好啊,这两年房地产行业很景气,连带着我的活也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像一个大泡沫似的,一戳就破了。”

姚沛帆点点头:“我听做经济研究的同学说,再有几年,这个经济周期走完,可能会有下行阶段。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吧。改天叫你先生一起吃饭,真奇怪,我在小区里从没见过他。”

“好啊。”牟雯应承下来。

回到家里发现谢崇不在客厅,将手里的鲜花放在玄关柜上,去找谢崇。

“谢崇?谢崇?”她叫了两声,但没有人回应她。

这时她拿出手机想着给谢崇打一个电话,拿出手机看到很多未接才想起谢崇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她当时在忙,没有接。她下午在跟客户过合同,想一鼓作气,怕客户出什么岔子。

她回过去,听到那头问:“你是谢崇家属吗?”

“是啊。”牟雯说:“是我。你是?”

“你来一趟急救医院。”

牟雯的呼吸滞住了:“他怎么了?”

“他车祸了。”

“他有生命危险是吗?”牟雯从来不知人的眼泪会出来的那么快,就那么一瞬间,她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目前没有。但他受伤了。”

牟雯挂断电话拔腿就向外跑,出电梯间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整个城市都浸在一种灰冷的色调之中。

急救中心很可怕,急救车在进出口通道里一辆接一辆。牟雯没来过,在里面问了几个人,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满脸是伤的谢崇。

他躺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狗,看起来那么悲伤。

“谢崇,谢崇。”牟雯哽咽着到他的移动床边,蹲在他的床边呼唤着他:“谢崇,怎么回事啊?”

谢崇想跟她说几句话,但一开口胸口就剧烈地疼,他深呼吸几口,只得安静地看着牟雯。谢崇觉得自己从来没离死亡那样近过,他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电光火石那一瞬间,想起自己答应了牟雯要一起吃晚饭。

要食言了。

“谢崇家属,过来看片子。”

牟雯要走,察觉到谢崇拉住了她的手。

牟雯一边擦眼泪一边蹲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去看一下,你别怕,我马上回来。”

她从未见谢崇如此脆弱过,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她心痛难挡,想起当年父亲车祸也是这般情形。她避开他脸上的伤口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

“等我啊。”牟雯说。

谢崇铆足了劲终于说话了,他说:“别担心,我给你笑一个。”

他还能开玩笑。

牟雯想打他,但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他好可怜。

医生给牟雯看片子:谢崇的一半肋骨折了。

牟雯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话了,那得多疼啊。

“是谁送他来医院的?”牟雯问:“人在哪里?我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交警叫的急救。”医生说:“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你可以去交警大队看一下事故录像。”

这一天谢崇原本是要在家里的。

早上牟雯出门前谢崇还对她说等晚上到家一起去吃饭然后去人大跑步,他为什么会出门呢?他为什么会在北五环外车祸了呢?

“需要手术吗?”牟雯问。

“目前看不需要。”医生说:“没有移位、也没有刺伤别的器官,也不属于连枷胸。只能说他运气好。”

“谢谢医生。”牟雯拿着片子去办理手续,期间有想过要告诉谢崇的父母,但最终还是想先等一下。谢冬峰的病复发了,刚从协和出院。牟雯怕老人知道了担忧。

谢崇被安排进了病房,牟雯想给他安排转院,但是谢崇不肯,他只想睡觉。牟雯坐在病床边陪着他。他的眉头一直皱着,呼吸声很重,牟雯察觉到了他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