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住。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我深吸几口带着雾气的、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离开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我需要亲眼去看看，看看那些将性命托付给我的人，看看那些我们用尽心力布下的杀局，看看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如同幽灵般穿行在逐渐被天光稀释、却依旧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之中。
先去的是地下。沿着隐蔽的阶梯，深入这座罪恶王国不为人知的“血管”。
通道里弥漫着泥土、潮气和速干水泥混合的味道，昏黄的应急灯光勉强照亮前路。
赵志勇和他的十七个兄弟，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沉默地坐在通道拐角处预设的出击位置。
他们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身上挂满了弹药、爆炸物和攀爬工具，微声冲锋枪横在膝上，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慑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爆发的平静。
看到我，赵志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一切就绪。
他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眼神却异常沉稳。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重。
他咧了咧嘴，算是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条用命挖通、又用命去赌的通道，是我们计划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成，则直捣黄龙；败，则葬身地底。
从另一个出口悄然返回地面，浓雾依旧。我像一个无声的幽灵，穿过空旷的、被雾气笼罩的园区广场，走向角落那个经过伪装的、如同巨大怪兽蛰伏的车库。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
何卫国和吴刚蹲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正在进行最后的线路检查。
车身上覆盖着迷彩帆布和杂草，引擎盖下，线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其他车辆也静静地停放着，如同一头头伪装起来的钢铁巨兽。
看到我，何卫国抬起头，沾着油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带着狠劲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吴刚则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检查着手中一个复杂的起爆器。他们不多话，但手上的活计，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扎实。
这些车，这些炸药，是我们搅乱局势、制造混乱、争取时间和掩护撤退的根本。
通讯室位于主楼一个经过严密屏蔽的地下室。推开门，里面只有仪器指示灯闪烁的微光和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周晓梅坐在主控台前，戴着耳机，眼睛紧紧盯着数个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徐文昌在另一个角落，面前摆着好几台打开的仪器，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眉头紧锁，正在调试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发热的淡淡焦煳味和一种极度的专注。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无暇分心。
这里是整个行动的眼睛和耳朵，不能有丝毫差错。
我默默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没有打扰。